然後,目光平靜地看向馮千總:“馮千總是吧?你說我們搶奪軍功,有何憑證?”
“憑證?”
馮千總一愣,沒想到陳天這麼冷靜,他強詞奪理道,“這首級和認旗就是憑證!分明是我神機營的火銃打死的!”
“哦?”
陳天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據我所知,鑲白旗韃子,尤其是白甲兵,多為近戰搏殺之精銳,鮮少暴露於我軍火銃射程之內。不知馮千總麾下哪位神射手,有此等本事,能在亂軍之中精準擊斃白甲兵,並奪其認旗?可否請出來,讓我等邊蠻子開開眼?”
這話一齣,圍觀的京營士兵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
誰都知道神機營的火銃準頭感人,更別說在混亂的戰場上精準擊殺特定目標了。
馮千總臉色漲紅,惱羞成怒:“放肆!你一個小小的百戶,也敢質疑本千總?我說是就是!在這京城地界,老子的話就是憑證!”
“京城地界,也要講王法,講軍規!”
陳天的聲音陡然提高,壓過了現場的嘈雜,“軍功核定,自有制度!我已將此次戰功詳細記錄在冊,並有麾下士卒以及上級何可綱副將部下多人可為佐證!馮千總若堅持此功屬你,不妨我們將人證物證一併呈送兵部,甚至請袁督師裁斷!看看這大明軍中,到底是你馮千總的話算數,還是白紙黑字的軍功冊和累累戰痕算數!”
提到袁督師,馮千總的氣勢明顯弱了一截。
袁崇煥如今雖處境微妙,但畢竟還是前線最高統帥,而且以治軍嚴厲著稱。
但他仍不甘心,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嚇唬誰?袁督師日理萬機,豈會管你這點小事!我叔父乃是……”
“你叔父是誰,與我何干?!”
陳天猛地踏前一步,腰畔嶽山的殘刀似乎發出嗡嗡低鳴,他目光如刀,直刺馮千總,“我軍將士在前線浴血拼殺,斬將奪旗,用命換來的功勞,豈容你等蠹蟲巧取豪奪!今日你敢動這軍功一分一毫,我陳天就算豁出這項上人頭,也要告到御前,問問這大明的天下,還是不是朱家的天下!邊關將士的血,是不是就該白流!”
他聲若雷霆,字字鏗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悲憤!
不僅是馮千總,連周圍看熱鬧的京營士兵都被鎮住了,鴉雀無聲。
馮千總被陳天的氣勢逼得連退兩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這個邊軍百戶如此強硬,絲毫不顧忌他的背景。
真把事情鬧大,就算他叔父能保他,一頓責罰也跑不了,更重要的是,會在勳貴圈子裡落下個無能的笑柄。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參將服飾的軍官聞訊趕來,是負責後勤營區秩序的將領。
他了解情況後,本想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但看到陳天那副不惜魚死網破的架勢,以及周圍越來越多聞訊趕來的其他邊軍軍官不滿的目光,心裡暗暗叫苦。
最終,在壓力下,這位參將只得秉公處理,嚴厲斥責了馮千總搶奪軍功、毆打同袍的行為,責令其向陳天及其部下道歉,並賠償侯三等人的醫藥費。
至於軍功,自然物歸原主。
馮千總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顏面掃地,悻悻地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前,他惡狠狠地瞪了陳天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怨毒。
陳天面無表情,只是彎腰,親手從地上拾起那個沾滿泥土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腳印,彷彿那裡面裝著的,是嶽山和無數邊軍弟兄的英魂。
“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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