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飛快地收起銀子,低聲道:“看你們面生……唉,跟你說實話吧,名冊上是五百一十二人,實際上,能喘氣的,不到兩百!其他的,都是‘鬼兵’!”
“鬼兵?”
“就是隻存在於名冊上,吃空餉的名額!”
老兵壓低聲音,“當官的都靠這個發財呢!咱們這些實在的,能領到名冊上三四成的餉銀,就算燒高香了!”
“那……能打仗的有多少?”
“打仗?”
老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指了指校場上那些兵,“就這些?餓得前胸貼後背,兵器都不會使,真上了戰場,不炸營就算好的了!能拉出去跟韃子拼命的,恐怕……不超過五十個!”
五十個!
理論兵力的十分之一!
陳天的心徹底涼了。
第三站,宣府鎮,張家口堡。
在左衛營瞭解到的情況讓陳天心情沉重,他決定擴大調查範圍,前往宣府鎮。
王樸稱病,他倒要看看,宣府的情況是否真如王樸所言那般“艱難”。
宣府的情況,比大同更糟。
支援山海關的原宣府總兵黑雲龍所帶的兵是其自己的私兵,只不過掛靠在大明的邊軍之下,現在他走了,這些兵自然也跟其一起走了。
陳天沿途所見營堡,破敗程度觸目驚心。
在靠近長城的一處哨所,陳天甚至看到守軍與一些小股蒙古牧民在進行著以物易物的交易,用糧食、鹽巴換取對方的皮貨,對近在咫尺的威脅視若無睹,軍紀渙散到了極點。
在一處百戶所,陳天親眼看到百戶官將本該發給士卒的黴米,強行折價,剋扣大半,中飽私囊。
士卒們則是敢怒不敢言。
最後一站,山西鎮,雁門關附近。
山西鎮並非直接面對蒙古,但肩負著側翼支援和剿匪之責。
然而,陳天所見,同樣是空額嚴重,軍備鬆弛。
總兵張應昌看似沉默寡言,實則對下屬貪墨剋扣行為睜隻眼閉隻眼,與地方豪強關係曖昧,大量軍屯田地被侵佔,士卒淪為豪強的佃戶,甚至是私兵。
十幾天下來,陳天三人風塵僕僕,足跡遍佈宣大三鎮數十個營堡哨所。
越走,心越沉。
越看,火越大。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裝備低劣,士氣全無,將領貪墨,軍紀敗壞……這就是大明每年耗費數百萬兩白銀供養的宣大邊軍。
真正能拉上戰場,敢戰、能戰計程車兵,十亭中找不到一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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