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步履沉穩,行至平臺中央,依照臣禮,躬身下拜:“臣,宣大總督陳天,奉旨覲見,吾皇萬歲!”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和沉穩。
崇禎皇帝朱由檢死死盯著下方那道身影,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麼。
然而,陳天氣息完全內斂,如同古井深潭,竟讓他感覺不到絲毫元丹宗師應有的張揚霸氣,這反而讓他心中更加沒底,忌憚更深。
“陳愛卿,平身。”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
“謝陛下。”
陳天緩緩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迎向崇禎的審視,不卑不亢。
短暫的沉默,平臺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兵部右侍郎楊嗣昌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出列一步,對著崇禎一拱手,隨即轉向陳天,語氣看似平和,實則綿裡藏針:
“陳督師一路辛苦。督師鎮守宣大數年,北疆暫得安寧,此功朝廷與陛下皆看在眼裡。尤其年前白災,宣大應對得力,更顯督師之能。”
他先揚後抑,話鋒隨即一轉:“然,近日朝中於宣大之事,亦有些許議論。有言督師在宣大,軍政、財政、人事,皆由一言而決,儼然國中之國,此非人臣之道也。更有言,宣大每年耗費朝廷餉銀鉅萬,然兵額幾何?糧餉流向何處?卻如霧裡看花,難以核查。不知陳督師,對此有何解釋?”
這番話,如同毒蛇出洞,直指“專權”與“耗餉”兩大要害,可謂誅心之論!
溫體仁在一旁捻鬚不語,眼神閃爍。
張鳳翼眉頭微皺,卻並未出聲。
其餘大臣也都屏息凝神,看陳天如何應對。
崇禎的目光也驟然銳利起來,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疙瘩。
面對這凌厲的攻勢,陳天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他甚至淡淡地笑了笑。
“楊侍郎此言,請恕臣不敢苟同。”
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宣大乃九邊重鎮,直面韃虜兵鋒與陰山魔患!非常之地,當行非常之法!若事事請示朝廷,往來文書動輒數月,戰機稍縱即逝,妖魔瞬息可至,如何守土?如何安民?”
他目光掃過楊嗣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至於‘專權’之說,更是無稽之談!臣在宣大,行的是陛下授予的總督之權,用的是朝廷頒下的律法章程!一切所為,皆是為了穩固邊防,保境安民!若按部就班,因循守舊便能退敵安民,又何來昔日土木堡之變,何來近年韃虜屢次破關?”
他句句在理,更是提起土木堡之變這等慘痛教訓,讓楊嗣昌臉色一白,一時語塞。
陳天不給眾人反應時間,繼續說道:“至於兵額糧餉,宣大每年皆有詳細冊報呈送兵部、戶部,何來‘霧裡看花’?倒是臣想問一句,朝廷撥付的餉銀,何時足額、按時發放過?宣大將士,有多少是吃著空餉,用著劣械,在為國戍邊?”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電,不再侷限於楊嗣昌,而是掃視全場諸臣,聲音陡然提高:
“楊侍郎只盯著宣大一隅之‘專權’、‘耗餉’,卻為何看不到宣大防線穩如泰山,韃虜不敢南下而牧馬?為何看不到宣大境內百姓尚能安居,商旅尚可通行?為何看不到我宣大將士,能用遠少於他鎮的餉銀,練出可堪一戰的精兵?!”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天深吸一口氣,終於將矛頭指向了更深層次的問題,他的聲音沉痛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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