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捏斷的毛筆尖端,墨汁濺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恰好汙在了河南一帶。
李自成!
這個名字,映入了陳天的眼簾。
他原以為,經過之前中原的幾次圍剿,這位攪動風雲的闖王即便不死,也該銷聲匿跡一段時間,沒想到恢復得如此之快,勢頭更勝從前!
“詳細情況!李自成現在有多少人馬?戰力如何?官軍何在?”
陳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珠炮似的發問。
遼東的棋盤剛剛穩住,中原絕不能亂!
侯三顯然做足了功課,立刻回道:“據逃出來的官吏和我們的探子彙報,李自成此次出山,並非烏合之眾。其核心老營經過商洛山中的休整補充,約有萬餘精銳,多是悍匪積寇,戰力不弱。更麻煩的是,他一齣山便打出‘闖王’旗號,沿途嘯聚饑民、潰兵,又與‘曹操’羅汝才、‘老回回’馬守應等股流寇合流,如今擁眾已號稱二十萬,實際能戰之兵恐不下五六萬!”
五六萬能戰之兵,加上裹挾的流民,號稱二十萬!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此刻空虛的中原!
“他們攻打宜陽、永寧、偃師,勢如破竹。各地衛所兵不堪一擊,望風而逃。洛陽城內的福王(朱常洵,萬曆皇帝第三子)嚇得緊閉城門,連連向朝廷求救。
河南巡撫常道立手中無兵可用,只能眼睜睜看著賊勢蔓延!”
侯三的語氣帶著憤懣和無奈:“關鍵是,李自成此次學聰明了!他不再只是燒殺搶掠,所過之處,開倉放糧,賑濟饑民,還打出了‘均田免賦’的口號!無數活不下去的百姓蜂擁投奔,其勢愈演愈烈!”
均田免賦!
陳天瞳孔一縮。
這是真正能撼動王朝根基的口號!
明末土地兼併嚴重,賦稅苛雜,底層百姓苦不堪言。
李自成這一手,直擊要害,瞬間獲得了龐大的群眾基礎。
這已不是簡單的流寇,而是有了明確政治綱領的農民起義軍!
其威脅程度,遠超從前!
“朝廷呢?朝廷有何反應?”陳天追問。
“朝廷……朝廷已經炸鍋了!”
侯三苦笑,“陛下連發數道嚴旨,責令五省總督洪承疇限期剿滅。但洪總督手中能調動的兵馬有限,且各省督撫各自為政,排程不靈。更重要的是……”
他壓低聲音:“國庫空虛,糧餉不繼,很多官兵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力氣打仗?甚至……甚至有官兵譁變,加入了流寇!”
情況比陳天想象的還要糟糕!
外有強虜,內生巨寇,朝廷財政崩潰,軍隊腐化……這簡直是一個死局!
陳天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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