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臉漲得通紅,結巴得更厲害了:“買、買!就買這個!”卻又補了一句:“能、能多給幾包番茄醬不?”
孩子們端著餐盤找座位時,李紅梅還在嘀咕:“18塊啊……夠英子一個月伙食費了……”
等炸雞上桌,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塊原味雞,像拆炸彈似的掰開,香氣撲鼻而來。她猶豫著咬了一小口,眼睛突然亮了:“哎喲,外頭脆裡頭嫩,是比家裡炸的香!”
英子把第一根薯條蘸了番茄醬遞到她嘴邊:“媽,你嚐嚐這個。”
李紅梅張嘴接了,細細嚼著,突然眼圈有點紅:“要是你姥姥也能嚐嚐就好了……”
常松默默把雞腿都分給孩子們,自己啃著雞翅尖。
周也狼吞虎嚥,噎得直捶胸口。王強舔著手指上的渣,感嘆道:“這就是資本主義的滋味啊!”
生活就像肯德基的全家桶,看著很多,吃著吃著就沒了,但那份膩乎勁兒,能惦記好久。
波浪卷女人正好經過,聽見這話“噗嗤”笑出聲。常松尷尬得差點把雞骨頭嚥下去。
常松藉口要買菸,把孩子們留在遊樂區,拉著李紅梅溜達到金櫃。燈光一打,櫃檯裡的戒指閃閃發光。
“同志,看看這個。”常松指著最細的一款,“多、多少錢?”
營業員微笑:“八百,現在搞活動打九五折。”
李紅梅倒吸一口涼氣,拽著常松就要走:“買這幹啥!又不能吃不能喝!”
常松腳像釘在地上似的,結結巴巴地說:“看、看看嘛……又不要錢……”
營業員很有眼色地取出戒指:“阿姨試試唄,這款賣得可好了。”
李紅梅猶豫著伸出手,又縮回來:“我天天干活,戴不了這個……”
常松一把抓住她的手,笨拙地把戒指往她無名指上套。他的手心全是汗,戒指卡在指關節處進退兩難。
兩人手忙腳亂的樣子,把營業員都逗笑了:“叔叔別急,我給您拿點護手霜。”
最後戒指總算戴上了,細細一圈金環,在她粗糙的手指上閃著微光。李紅梅看著看著,突然低頭抹了下眼睛。
“咋、咋了?不喜歡?”常松慌了。
“太貴了……”她聲音嗡嗡的,“夠買多少斤豬肉啊……”
常松撓著頭傻笑:“以後……以後我天天給你買肉……”
李紅梅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他一下:“傻樣兒!”
幸福有時候很具體,具體到一滴冰鎮糖水,一陣空調涼風;有時候又很抽象,抽象到需要用一個金戒指來證明。
回程的車裡,孩子們都睡著了。周也歪在王強肩上流口水,英子頭靠著車窗,手裡還攥著沒吃完的薯條。
常松專心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旁邊的李紅梅。
她正低頭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金戒指,窗外掠過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還、還成嗎?他小聲問,手心又在方向盤上蹭了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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