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面如死灰,渾身發抖,語無倫次:“你……你血口噴人!瘋子!你們兩個都是瘋子!廠長!書記!他們誣陷我!”
英子和紅梅張姐剛走進廠門,就被這前所未有的大場面驚呆了。
英子緊緊握住媽媽冰涼的手,她沒有害怕,眼神異常冷靜地看著這場由他們間接引發的、徹底失控的鬧劇。
看著王主任和鄭彩菊狗咬狗,看著他們在一圈圈審視、鄙夷的目光下徹底現出原形。她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確認:惡人,真的自有惡人磨。
紅梅和張姐也看得目瞪口呆,手心冒汗,卻又覺得一股積壓多年的惡氣,終於暢快地吐了出來。
廠長和書記的臉色鐵青。生產任務完不成是能力問題,生活作風出問題是原則問題!尤其還在廠區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
“夠了!”
廠長一聲怒吼,聲音威嚴,“像什麼樣子!王志強,你立刻停職!接受組織調查!鄭彩菊!你也給我閉嘴!保衛科!把他們幾個都先給我弄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後續的調查變得異常簡單。在廠領導的嚴厲逼問和下最後通牒下,王主任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語無倫次地交代了。鄭彩菊為了自保(或者說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也添油加醋地指證。
處理結果更快更狠:
王主任:當場立即停職,開除黨籍,撤銷一切職務,發配後勤處掃廁所。
鄭彩菊: 名聲徹底臭遍全縣城,但因其“揭發有功”且是“受害者”?,廠方勒令其丈夫方奎將其帶回嚴加看管,不予追究其鬧事責任但工作肯定是沒了。
紅梅和張姐拿到了應得的補償,甚至多了一些封口費。
她們走出服裝廠的大門,彷彿從一個光怪陸離、臭氣熏天的噩夢迴到了現實。冬日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卻有一種把一切汙穢都暴露出來的清澈。
紅梅捏緊了手裡的錢,沒有回頭看。
這勝利沾著泥汙,帶著腥氣,一點也不光明磊落。但生活從來不是童話,在泥潭裡掙扎的人,沒資格挑剔上岸的姿勢,能爬上來,喘口氣,就是贏。
等常松回來,紅梅大概不會細說這過程的腌臢,但她能抬起頭,心裡那片天,是自個兒掙回來的清亮,日子還得往下過,像這雪後的路,深一腳淺一腳,但踩實了,就能走下去。
英子緊緊跟著媽媽,母女倆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慢慢融在一起。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終於沉寂下來的廠區,所有的喧囂、不堪和爭鬥,彷彿都被這厚厚的積雪給吸走了。
她又看看身前媽媽的背影,那背影並不寬闊,甚至有些單薄,但此刻卻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清晰又堅定。
這聲音敲在英子心上。
她忽然明白了,生活不會永遠像這個午後般陽光刺眼,前路還有更厚的雪、更暗的夜。
但沒關係。
她心裡某個地方,已經悄悄地、堅硬地,長出了一根骨頭。
一根能撐著自己,也想著有一天,能撐住別人的骨頭。
這根骨頭,硌得她生疼,卻也讓她站得筆直。
雪還在下,不緊不慢,覆蓋著來路,也覆蓋著去路。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