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你不是睡著了嗎?”英子哭笑不得。
“剛那是充電!現在電量滿格!”王強盤腿坐著,“哎,你們說,十年後咱們會在哪兒?”
“我肯定成了大老闆,開小轎車,天天吃好吃的!”王強自顧自說下去。
周也嗤笑一聲:“你就這點出息。十年後,估計在哪個廠裡瞎混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心裡卻像被窗外的風雪掃過,掠過一絲模糊的憧憬和更深的茫然。
“英子姐呢?”
“我?”英子想了想,“我想去南方看看,聽說那裡冬天不下雪。找個好工作,把我媽接出去。” 她說得簡單,卻字字沉甸。
“軍哥?別裝睡啊!”王強用腳捅了捅張軍。
張軍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家以為他真睡了,他才慢慢開口,聲音低啞:“……有地方待,有力氣幹活,能養活我媽和我妹,就行。” 這像是一句總結,又像是一句嘆息。黑暗裡,沒人看見他攥緊了被角。
“沒勁沒勁!”王強嚷起來,“說點實際的!咱們四個,以後會不會散了啊?”
這話問得突然,大家都沉默了。雪落無聲,房間裡只剩下呼吸聲。
“散個屁!”周也突然罵了一句,“就你這噸位,想把你扔遠點都費勁。”
“就是!”英子接話,“以後你成了大老闆,我們還得去找你蹭飯呢,你別裝不認識就行!”
“那不能!管夠!”王強拍著胸脯,又躺下去,“哎,那就說定了啊,誰也不許掉隊……呼……呼……” 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下去,這回像是真睡了。
那一刻,他們共享的不僅是地鋪上的方寸之地,更是命運交錯間,一段毫無雜質、永不重來的琥珀時光。
約定輕飄飄的,落在雪夜裡,不知道能不能被記住。
就在這時,周也忽然翻了個身,面朝英子這邊,黑暗裡,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喂,”他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不設防的認真,“要是十年後,我真混出點名堂……你們誰要是過得不好,記得來找我。”
他頓了頓,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試圖用慣常的拽勁掩蓋什麼:“……當然,強子你要是吃太多把我吃窮了,我可不負責。”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這是一個屬於周也式的、彆扭又鄭重的承諾。
少年人的承諾,像雪夜裡的篝火,當時只道是尋常,卻足以照亮往後許多個寒冬。
黑暗中,英子輕輕“嗯”了一聲。張軍翻了個身,背對著大家,沒人看見他睜著眼,盯著牆壁,很久很久。
別人的未來是星辰大海,他的未來是腳下逼仄的泥路。但就算是泥路,他也得咬牙走下去,因為身後還有需要他的人。
少年人還不知道,命運的手翻雲覆雨,很多事,由不得自己答應。
英子躺在中間,左邊是周也,右邊是張軍。她能清晰地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周也的呼吸平穩,但似乎醒著。張軍的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心裡有點亂,從未和男生……還是兩個……躺得這麼近。周也身上好聞的味道又飄過來,讓她臉上發燙。
張軍那邊安安靜靜的,她想起他白天接過毯子時紅透的耳朵。平安夜……真奇怪的一夜。
周也身體繃得像根弦。英子的髮絲偶爾會蹭到他的胳膊,癢癢的。他一動不敢動,心裡罵王強打呼嚕太響,又希望這雪永遠別停。
張軍僵直地躺著,感受著身旁傳來的、屬於英子的細微熱量和若有若無的香氣。那條厚實的毛毯彷彿此刻就蓋在身上,暖得他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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