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放下筆,把自己捨不得喝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周也不由分說地把王強從座位上拽起來。王強半推半就地跟著,張軍也默默起身。三個男孩勾肩搭背往教室外走,在樓梯口的拐角停下,這裡相對安靜。
“到底咋了?”周也問,聲音壓低了些。
王強低著頭,腳尖碾著地上的灰塵:“……我爸……好像真在外面有人了。現在也不回家了,我媽昨晚又哭了一夜。”
周也沉默了一下,用力摟了一下王強的肩膀:“天塌不下來,還有我們。”
張軍沒說話,只是用手拍拍王強的肩膀。
就在這時,班主任急匆匆走過來,目光直接落在張軍身上,表情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張軍,你老家來電話了,打到學校傳達室,說有急事,你快去接一下。”
張軍的心猛地一沉。老家來急電,通常不會有好事。
張軍愣了一下,跟著老師出去。傳達室裡,老師把電話遞給他,眼神帶著憐憫。
“喂?”張軍的心莫名往下沉。
“軍兒……是媽……”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帶著壓不住的哭腔,“你奶奶………走了……”
張軍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身體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節瞬間失了血色。
至親離世的通知,從不是溫言軟語。它像一把鈍斧,當著所有人的面,朝著你最不設防的地方,狠狠劈下。第一反應不是疼,是懵,是整個世界在你面前無聲地、緩慢地坍塌。
“……啥時候?”他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天剛亮的時候……沒受啥罪……睡過去的……”母親終於壓抑不住,嗚咽起來,“軍兒……媽……媽不知道咋辦了……連個響器班子都請不起……讓你奶奶這麼冷冷清清地走……”
按老家規矩,老人走了得請人吹喇叭,吹得越響,走得越排場,子孫越孝順。可家裡哪還有餘錢?
張軍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像刀子一樣割著喉嚨:“別哭,媽。有我。我馬上回。”
他放下電話,對著老師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背挺得筆直,腳步卻像踩在棉花上。
窮人沒有崩潰的權利。悲傷是奢侈品,你得先把眼前的日子撐起來,才有資格去料理心裡的墳。
他回到教室,沉默地收拾書包。王強和周也圍上來。
“軍哥,咋了?”
“沒事。請假,回家。”張軍拉上書包拉鍊,動作機械。
“回家?出什麼事了?”周也追問。
張軍停頓了一下,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奶奶……去世了。”
王強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張軍背上書包:“年齡大了,一直病著,走了也好,少受罪。”他繞過他們,往外走。他不能停,一停,那強撐的鎮定就會碎掉。
“軍哥!”王強在他身後喊,“你……你吃完午飯再去啊……”
張軍腳步沒停,聲音飄過來:“不吃了。得趕車。”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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