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捨不得家產。”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王磊心慌的涼意,“等強子考上大學。咱倆就離婚。你不想辦過戶,就不辦了。”
婚姻這根繩子,曾經拴住了兩個人,如今卻快勒死她了。她不是想鬆開,是想拿把剪刀,徹底剪斷。
王磊猛地鬆開她,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沒聽懂她的話。
他張著嘴,看著齊莉毫無表情的臉,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個字。離婚?她竟然這麼平靜地說出離婚?他以為她只是鬧鬧脾氣,以為只要自己服軟認錯,這個家就還能維持下去……
齊莉不再看他,重新開啟煤氣灶,繼續炒菜,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說“菜鹹了”一樣平常。只有她自己知道,握著鍋鏟的手,在微微顫抖。
婚姻就像這鍋裡的菜,火候過了就會糊。她寧願倒掉重來,也不願將就著吃一輩子燒焦的飯菜。心死了,連恨都顯得多餘。
鈺姐剛從外面回來。她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飄帶,下身是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褲,腳上踩著細高跟,手裡拎著一個最新款的香奈兒菱格紋鏈條包。
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知名披薩店logo的紙盒。
開啟門,看見周也居然趴在客廳的茶几上寫卷子,旁邊還攤著幾本參考書。鈺姐挑了挑精心描畫的眉毛,語氣帶著幾分訝異和調侃: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周少爺這麼用功?”
周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鈺姐把包包隨手放在沙發上,將披薩盒推到他面前:“給你帶的。晚飯。”
“謝謝媽。”周也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謝什麼。”鈺姐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幾個橙子,準備榨汁,“我去給你榨杯果汁。你就吃這個當晚飯吧,我減肥,不吃了。”
周也停下筆,抬起頭,看著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燈光下,她耳垂上鑽石耳釘閃爍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媽。”
“嗯?”鈺姐沒回頭,熟練地切著橙子。
“我……我想跟你一起吃。”周也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別減肥了,對身體不好。”
鈺姐切水果的動作頓住了。
周也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更低了:“還有……媽,上次……我不該衝你發脾氣。對不起。”
青春是一匹橫衝直撞的野馬,總不免會踏傷最愛自己的人。而成長,就是第一次學會低頭,去撫摸那些被自己踏出的傷痕。
廚房裡只剩下榨汁機工作的嗡嗡聲。鈺姐背對著兒子,肩膀微微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榨汁機停了,她才慢慢轉過身,手裡端著兩杯橙汁。
她的眼圈似乎有點紅,但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平時的淡然。
孩子的一句對不起,比世上任何禮物都讓母親心碎。因為她知道,這聲抱歉裡,藏著他悄悄長大的證據。她寧願他永遠任性,也不要他這般懂事。
她把一杯果汁放在周也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快吃吧,披薩涼了就不好吃了。”她說著,拿起一塊披薩,小小地咬了一口。
傍晚的“幸福麵館”,迎來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
店裡坐滿了人,人聲鼎沸,空氣裡瀰漫著骨頭湯的濃香和辣椒油的嗆香。紅梅因為懷著孕,不能久站和乾重活,就坐在收銀臺後面負責算賬收錢。常松在一旁幫著端碗招呼熟客。
大玲在後廚,守著兩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動作麻利地撈麵、過水、澆湯。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流,她也顧不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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