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別說了!”張姐趕緊上前拉住英子,嘴上勸著,眼睛卻斜睨著常松和常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哎呦喂,跟這種沒臉沒皮的人有什麼好說的?人家是親姐弟,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咱們算什麼?外人!拼死拼活幫著幹活,出錢出力,到頭來,還不如人家姐弟倆幾句哭窮賣慘頂用!”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會演的親戚有錢拿,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老劉悶聲不響,把英子往後拉了拉,擋在她和常松中間。
張軍也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英子的胳膊,低聲道:“英子,別激動。”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多說什麼,但他必須站在她身邊,哪怕只是分擔一點點她此刻的憤怒和無助。
一片混亂中,紅梅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常松臉上。
“常松。”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讓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你帶你姐,今天就回家住。這個店,”她手指劃了一圈,“是我和張姐投錢、出力撐起來的,從今天起,跟你沒關係了。當初開店的本錢,是我自己這些年踩縫紉機、一分一毛攢下來的,沒動你的。”
“我帶英子,在店裡住。或者,我明天自己出去租房子。”
“你的錢,你自己管好。我的收入,養我和英子,還有肚子裡的這個。”她輕輕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保護意味,“從今以後你想貼補誰,隨你。但從今往後,別動我和店裡一分。” 紅梅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炸得常松魂飛魄散。
女人的心死,從來不是一場山崩地裂,而是這樣,在無數次細碎的掠奪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門。
“你想清楚,”紅梅一字一頓,像錘子敲在常松心上,“是要你這個永遠填不滿的大家,還是要我和孩子這個小家。想不明白,就別回來。”
紅梅的冷靜和決斷,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常松徹底懵了,張著嘴,傻在原地。他沒想到,紅梅會這麼幹脆,直接把他推到了“大家”和“小家”的對立面。
常瑩也傻眼了,她看著紅梅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常松,心裡咯噔一下。她只是想鬧一鬧,多要點錢,沒想真把弟弟的婚姻搞散啊!尤其是弟媳婦還懷著孩子……
張姐心裡大聲叫好,覺得紅梅這手幹得漂亮!就該這麼治治常松這糊塗蛋!可這念頭剛閃過,她又猛地一驚。不對啊!紅梅這條件,帶一個閨女,肚裡還揣一個,真要離了,往後可咋辦?常松這人,除了這糊塗勁兒,平時對紅梅和英子是真沒話講,也能掙錢……壞了!玩脫了!本意只是想嚇唬嚇唬常松,讓他管管他那個瘋姐,沒真想讓他們離婚啊!哎!後悔剛才火上澆油了。
看客的義憤填膺,總在火苗躥起時達到頂峰,又在火焰燎原時慌忙尋找水桶。
“紅梅!紅梅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常松反應過來,撲過去想拉紅梅的手,聲音帶著慌亂的哭腔,“我不分開!梅!我不能沒有你和孩子!姐!姐她就是一時的!我……”
紅梅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神疏離,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的沉默不是妥協,是失望攢夠後關上的門。門裡曾有過炊煙裊裊,如今只剩一地冷灰。
張姐趕緊換上一副笑臉,去打圓場:“哎呀紅梅!你看你,說的這是什麼氣話!常松兄弟也是一時糊塗!兩口子過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說開了就行了!什麼你的我的,分那麼清楚幹嘛?常松兄弟,你快跟你媳婦認個錯!”她使勁給常松使眼色。
老劉也嘆了口氣,開口勸:“紅梅,冷靜點。常松也是一時糊塗。有什麼事,好好商量。”
紅梅搖搖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她抬手用力抹掉,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張姐,你別勸了。沒嫁給常松之前,我也是一個人帶著英子租房子,過日子。在廠裡,一天站十幾個小時,手被針扎得全是眼,我沒喊過一聲累。
“嫁給常松,我圖什麼?圖個知冷知熱,圖個踏實安穩!我沒閒著,我沒白吃白住!現在開這個店,我這麼大年齡了帶著身子,和麵、做飯、招呼客人,哪樣我落下了?這個家,不是我李紅梅一個人的,可也不是他常松一個人掙來的!”
她越說越激動,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辛酸傾瀉而出:“既然覺得他的大家比我這個小家重要,那這日子過著還有什麼意思?散了吧!我自己帶著女兒,怎麼都能活!”
常松看著紅梅的眼淚,聽著她的話,心裡像被油煎一樣。又疼又委屈。他覺得紅梅把他這些年的好全抹殺了。他對紅梅,對英子,那是掏心掏肺的!他怎麼就不想要這個家了?一邊是割不斷的血脈親情,一邊是枕邊妻兒,他夾在中間,快被撕碎了!為什麼就沒人理解他的難處?
常瑩也徹底傻眼了。她看著紅梅決絕的樣子,看著常松痛苦的表情,心裡第一次湧上真正的恐慌。
她來鬧,是想逼常松拿錢,不是真想把他家攪散啊!尤其是紅梅還懷著孩子,那是常家的根苗!要是真因為自己離了婚,常松不得恨死她?以後誰還管她?
“紅梅!紅梅!不能離!不能離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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