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玲站在原地,手指攥著圍裙邊。
常瑩還坐在那兒,臉上有點掛不住。
有些女人的可憐,是境遇造成的;有些女人的可悲,是自己選擇的。前者讓人同情,後者只能讓人搖頭——她明明可以站著活,卻偏要跪著求。
紅梅走過來。
“常瑩,”她聲音很平靜,“東西我給你收拾好了,你趕快回家吧。我這不需要你照顧。”
常瑩抬起頭:“怎麼能不需要呢?你這麼大年齡了,懷孩子。家裡有一個人搭把手也好呀。我就在這陪著,等到小松回來我就走。”
紅梅還想說話,張姐把西瓜盤往桌上一放,哐噹一聲。
“常瑩,”張姐叉著腰,“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紅梅讓你走,你就走。賴在這兒幹嘛?想勾引老夏?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常瑩臉漲紅了:“你說誰勾引?”
“就說你!”張姐手指著她,“你有大玲的身段嗎?人家這前凸後翹的,你有嗎?乾癟身材,瘦得跟猴一樣,臉黑得跟糖炒板栗一樣,還去勾引。笑死人了。”
常瑩站起來:“張春蘭!你再說一遍!”
“我就說!怎麼著?想打架?來啊!”
紅梅攔住張姐:“行了行了,別吵了。”
她轉向常瑩,語氣很堅決:“常瑩,你今天必須走。我給你錢坐車。”
常瑩看著她,眼圈又紅了——這次可能是真的。
“紅梅,”她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你就讓我在這吧。家裡三個葫蘆頭,我都安排好了,全都住校了。我想著,小松去出海了,你一個人在家肯定不方便,我來搭把手。服侍你幾個月。我是真心實意的。真的想報答你。”
紅梅皺眉:“你報答我什麼?我不需要你報答。”
常瑩抹了把眼睛:“你放心,那個一萬塊錢我會還給你的。等我家三個兒子出人頭地了,肯定是連本帶息的還你。”
紅梅愣住了。
“什麼一萬塊錢?”她問。
常瑩說:“小松給我的呀。給我蓋房的。說不讓我還了。”
常瑩的話像一記悶棍,砸在紅梅耳膜上。
她想起常松出海前那個清晨,他蹲在門口繫鞋帶,繫了很久。她問怎麼了,他說鞋帶老開。現在她明白了——男人撒謊時,總愛擺弄手邊的東西。鞋帶、打火機、或者,一張存摺。
吊扇的影子在牆上旋轉,一圈,又一圈。
婚姻有時候像個漏斗,你以為裝進去的是兩個人的未來,漏下去的卻是怎麼也理不清的舊賬和剪不斷的牽扯。
你攥緊了手心裡那點叫做“我們”的沙子,可總有風從指縫間吹過——那是他姓氏裡帶來的塵土,是他血脈裡流淌的江河,是你必須學著與之共處的,愛的全部真相。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