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20章 所謂越界(三續·下)(2)

作者:蔡忠紋·2個月前

他扭過頭看齊莉,又看了看王磊,沒人接話。他把茶杯擱下,清了清嗓子,“莉莉,你要是覺得方便,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倆家也坐下來吃個飯。不是別的,就是商量一下強子的事。他快畢業了,工作的事,結婚的事,總要有人商量。”

齊莉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一件米白高領針織無袖短衫,下身一條淺藍緊身牛仔褲,腳上一雙黑色細跟高跟涼鞋,踝帶上綴著極細的金屬扣。手腕上一隻浪琴小方表。頭髮燙了栗棕色波浪卷,散在肩上,髮尾微微打著旋。她從進門到現在只喝了口水,杯子擱在茶几邊沿上,沒接話。

王磊媽坐在沙發另一頭,頭髮盤得高高的,手裡剝著開心果,她斜眼掃了一下王磊爸脖子上那塊玉,嘴撇到一邊:“你爸前兩天在龍湖公園東門那個攤子上淘的,回來跟我說是和田玉,我一看——還和田玉呢,塑膠都比他那塊有光澤。五十塊錢買了個玻璃渣子,還好意思戴出來。你爸這輩子就兩個愛好,一個是看女人,一個是上當受騙。”

“什麼玻璃渣子,人家攤主說了,這是正經的和田青白玉,我找人鑑定過的。”王磊爸把玉墜子從肚子上拎起來,拿手指頭搓了兩下,又擱回去。他另一隻手在褲子口袋裡摸了一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條簡訊,他低頭掃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扯,又趕緊按滅了塞回褲兜裡。

“你找誰鑑定的?老趙?老趙連醬油和醋都分不清,他還鑑定玉呢。”王磊媽把開心果殼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那個手機一天到晚滴滴滴,跟哪個狐狸精發信息呢?你爸年輕時候在廠裡就愛往女工宿舍跑,現在老了老了,改往公園跑了。龍湖公園西門那些跳舞的老太太,哪個不認識你爸?你爸往那兒一站,比公園門口的石獅子還準時。”

“我那是鍛鍊身體!跳交誼舞怎麼了?國家提倡全民健身!”王磊爸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臉上那堆褶子擠成一團,又迅速攤開,脖子上的玉墜子跟著晃了兩晃。

“交誼舞?你上次把人家老太太的手捏了半小時,人家老伴差點拿柺杖追到我們家裡去。你管那叫交誼舞?”王磊媽把手裡的開心果往碟子裡一丟,拿手指頭往他那邊戳了戳,“我跟你說王德貴,你再這麼老不正經,我把你那破玉拽下來砸了。五十塊錢的玻璃渣子,配你那個花心,倒是絕配。”

王磊坐在側邊沙發上,一件藏藍翻領短袖,下身一條米白休閒褲,手裡拿著遙控器來回換臺。他聽見他爸他媽又開始拌嘴,把遙控器往茶几上一擱,抬手在太陽穴上揉了兩下,沒說話。

他看著他爸媽,覺得他們可憐,又覺得他們可笑。婚姻的癢,不是七年,是從領證那天起,就跟皮癬一樣,時好時壞,但永遠斷不了根。 他們互相撓了一輩子,撓出血,結成痂,又繼續撓。

齊莉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目光掃過王磊爸那張堆滿褶子的臉——又瞥見他從褲兜裡摸出手機,他正低頭偷看,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賊笑。她差點把水噴出來,硬嚥回去了,用手背在嘴角輕輕蹭了一下,肩膀還是沒忍住抖了兩抖。

男人至死是少年,這話有時是浪漫,有時是笑話。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對著手機傻笑的樣子,和十七八歲在課桌底下偷發簡訊的男生,別無二致。只是十七歲的男生,眼裡是心動;五十歲的男人,眼裡是賊心。

王磊爸趕緊把手機螢幕按滅,抬起頭來朝她尷尬地嘿嘿了兩聲。人生就是一部A片,高潮就那麼幾分鐘,其餘時間不是在找碟片就是在調音量,等你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怎麼播放,身體又不允許了。他現在就處在那個“身體不允許”的階段——手機裡的簡訊是年輕時候攢下的毛病,可除了嘿嘿笑兩聲,他也幹不了什麼了。

王磊側過臉看他爸,沒出聲,把遙控器在手裡轉了個方向。王磊媽把手裡的開心果往碟子裡一丟,瞥了瞥齊莉,嘴角往下撇了半寸,又轉回去。

王強窩在側邊沙發裡,兩條腿翹在腳凳上,肚子把一件米白寬鬆短袖T恤撐得圓滾滾的,胸前印著只穿水手服的唐老鴨,鴨嘴正對著他肚臍的位置,被撐得變了形。下身一條深藍運動短褲,腳上一雙白色板鞋。他手裡拿著手機,拇指在鍵盤上按來按去,正跟雪兒發信息,嘴角壓不住——螢幕上雪兒剛回了一條:你有多想我?他正打算回,齊莉的聲音就從對面飄過來了。

“強子,我給你買了那麼多衣服——polo衫、襯衫、休閒褲,你一件都不穿。天天不是恐龍就是唐老鴨,這都多大了?馬上大學畢業了,房間裡一屋子的恐龍玩具,鋪的蓋的全是恐龍,連臺燈都是恐龍造型的。”齊莉拿手指頭往他那邊指了指,又轉過去看了王磊一眼,“下週六去雪兒家,他要是穿這一身唐老鴨過去,人家爸媽看了怎麼想?還以為我們家沒錢給孩子買衣服。”那語氣跟給兵馬俑訂鎧甲似的——架勢要對,反正都是站著不動給人看的。

“對對對,這身肯定不能穿。”王磊爸把手機往褲兜裡一塞,身子往前探了半寸,脖子上的玉墜子跟著晃了兩晃,“不行的話,華聯商廈樓下那個定製西服店,給他訂一套。我認識那個老闆,能打八折。”

“這麼熱的天穿什麼西服。”王磊把遙控器擱在茶几上,轉過臉打量著,“他那個肚子,西服釦子能扣上嗎?到時候往雪兒家客廳一坐,釦子崩開了彈到人家茶几上,那才是笑話。還是去商場裡看吧,叫他去試。”他又看了王強一眼,補了一句,“你看他穿得像什麼,像電影院裡跑龍套的——大人不像大人,小孩不像小孩。”

王強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唐老鴨。他穿唐老鴨怎麼了?唐老鴨一輩子也只愛黛西一個。 他胖,他幼稚,他愛收集恐龍,可他也只愛雪兒一個。這有錯嗎?

他爸的說教,比老中醫的偏方還難喝,苦得要命,還沒什麼卵用。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磨出繭子了。道理都對,可從他爸嘴裡說出來,就跟過了期的藥,治不了病,還反胃。

王磊媽把手裡沒剝的開心果往碟子裡一拍,抬起眼皮瞪了王磊一眼:“我孫子穿什麼都好看!穿什麼都帥!長得濃眉大眼的,皮膚又白,哪裡不好看?比那個周也強多了!你看那周也瘦得跟猴子一樣,尖嘴猴腮的,我看一點都不好看!還是我家強子最帥!恐龍怎麼了?唐老鴨怎麼了?那是童心!說明我家強子心善!你爸年輕時候穿個破背心都敢往你姥姥家跑,強子這唐老鴨好歹是名牌!”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美,叫“奶奶覺得你帥”。這種美不接受任何反駁,不受任何審美標準的約束,它是愛與偏心的混合物,甜得讓旁人都替她不好意思,可她自己,理直氣壯。

王磊爸脖子上的玉墜子跳了一下:“我那時候是條件艱苦,不是品味差。我穿背心怎麼了?我穿背心也把你娶回來了。”

“你那是娶我嗎?你是死皮賴臉賴上門的。我媽當年看見你第一眼就說這小夥子不行,眼眶子太深,一看就是花心的。果然被她說中了。”

王磊爸嘿嘿笑了兩聲,沒還嘴。他們吵了半輩子,什麼難聽的話都說過,可誰也沒提過離婚。好的婚姻,不是沒裂縫,是裂縫裡長出了青苔,把那些缺口都染綠了。

王強把手機擱在腿上,唐老鴨的嘴被他肚子撐得一鼓一鼓的,他忽然覺得,自己跟這唐老鴨也沒什麼區別——都是被人畫在衣服上,撐得變了形,還要咧著嘴笑。奶奶說他比周也帥,他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媽嫌他不夠體面,他也知道那不是假的。他就是夾在一群大人中間的那隻鴨子,嘎嘎叫兩聲,沒人當真,自己也就不當真了。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剛要張嘴,王磊媽已經把槍口轉過來了:“莉莉,強子現在跟著你住,雖說也是我家的孩子。但結婚訂婚的話,這個錢是怎麼出?不能都讓王磊一個人掏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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