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我想開個分店。”
常松的手緊了一下。水池邊上有水,他的手打滑,指尖在瓷磚上蹭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分店?”常松腦子飛快轉了一下,眉頭跟著皺起來,話趕著話就出了口,“你開分店,人手夠嗎?現在老店就大玲一個廚師,張姐又不會做面。分店那邊……總不能讓她兩頭跑吧?她要是去了分店,老店這邊怎麼辦?”
“嗯。學院路那邊有個門面,我看過了,位置還行。”紅梅說著,低頭看了看小年。孩子睡熟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她用手背輕輕擦掉孩子嘴角的口水,“現在店裡生意越來越好,我想讓張姐過去管新店,讓她帶著大玲。大玲管分店的後廚。”
常松沒接話。他把手插進褲袋裡,眼睛盯著牆角那束小乾花——是英子用玻璃瓶插的,擺在鏡子旁邊。白熾燈從頭頂照下來,他的影子投在水臺上,一動不動。
男人的沉默分兩種:一種在想怎麼解決問題,一種在想怎麼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此刻的常松,二者皆有。
紅梅從鏡子裡看著他。水臺擦得乾淨,鏡子也亮,他的臉映在裡面,繃著,比平時緊。
“大玲幹活實在,”她繼續說,語氣像在拉家常,“手藝也好。你看她原來在小溝村的時候,老實巴交的,話也不說。那時候咱們回小溝村看她,她看你都不好意思抬頭。”
她頓了一下,低頭給小年理了理衣服。
“現在好了,人也活潑了,也願意跟別人講話了。”
常松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從褲袋裡抽出來,又插回去,喉結滾了一下,沒接話。
他此刻的腦子,就像男人看片被撞見,第一反應不是關,是假裝自己在看新聞。
紅梅看著他,停了兩秒。
“還有件事,”她說,“我想讓杜森過來。”
常松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指尖有點發涼。“杜森?”他問,聲音儘量放平,但喉結又滾了一下。
“嗯。你姐家老三,技校學烹飪快畢業了吧?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讓他來店裡,在後廚幫廚。”紅梅頓了頓,“先讓大玲帶一段時間。等能上手了,大玲就去分店。到時候,杜森就留在老店。”
常松盯著她看。紅梅沒看他,低頭給小年整了整衣領。孩子的小臉露在外面,睡得正沉。
“讓大玲帶杜森?”常松問。
“怎麼?不合適?”
“不是……我是說……”常松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洗手檯邊沿,清了清嗓子,“大玲願意帶嗎?”
“我帶出來的人,我說了算。”紅梅抬起頭,看著常松。她的目光不重不輕“大玲那邊,我去說。你姐那邊,你去說。”
常松沒說話。他站在原地,下巴微微繃緊。
常松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越來越沒地位了——就連在自己店衛生間站著,也站出了賓館大堂的客氣:主人給你倒水,你接著;主人讓你出去,你就得出去。大事輪不到他做主,小事輪不到他插嘴。
紅梅又低下頭,輕輕拍著小年的背。孩子在睡夢裡動了動,小手抓了一下,又鬆開了。
“常松,”她又開口,這次聲音低了些,“你覺得大玲這個人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