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63章 初雪降臨(1)

作者:蔡忠紋·17天前

親家母,我們來看您了。”陳父跨進門,朝沙發那邊微微欠了欠身。

張姐瞟了他一眼,沒起身,也沒說話,只把臉往旁邊一轉,拿手在鼻子上按了一下。那件大紅牡丹睡衣裹在她身上,領口還歪著,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像一尊剛被吵醒的泥菩薩。

她不是不想起來,是怕一站起來,那口撐了她一整夜的氣,就順著褲腿漏了。

紅梅站起來,把水杯擱在茶几上,朝陳父陳母點了點頭:“大哥大姐好,快請坐。外面冷吧?小峰,倒茶。”她聲音清清脆脆的,把沙發邊上那張小方凳輕輕踢正了,又伸手把陳母手裡的禮盒接過來,擱在電視櫃旁邊。

陳北川走到陳父陳母身後,把兩個行李箱先擱在玄關,鞋也沒換,先走到張姐跟前,微微彎了彎腰:“媽。這是我爸,我媽。他們從北京過來,就是想當面向您和小雅道個歉。”

張姐哼了一聲,那一聲從鼻子裡擠出來,又尖又短,她把手裡的紙巾在鼻子底下又按了按,說:“你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一句道歉能管幾個錢。我閨女在家躺著,我外孫女生下來連個準生證都差點辦不下來,你現在帶著你爸媽來,三張嘴一開,就想把這事糊弄過去?大白天的做什麼夢?”

陳北川沒還嘴,只把外套脫了掛在門口,走到茶几旁,給紅梅讓了個座。陳母把圍巾解下來,搭在胳膊上,聲音溫溫的:“親家母,是我們北川做得不對。他這事欠考慮,瞞了你們,我們做父母的也難辭其咎。今天來,就是認錯的。”

“認錯認錯,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說認錯。”張姐終於轉過臉來,眼泡腫得跟核桃似的,鼻頭還紅著,“我閨女在家遭了多大罪?從懷孕到生,身邊連個人都沒有。你兒子連個電話都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在孩子落地了,你們一家子冒出來了,一口一個親家母。怎麼,我家小雅生了孩子,你們來摘桃了?”

“媽。”小雅不知什麼時候從裡屋出來了,頭髮披散著,眼圈發紅。她懷裡抱著可可,孩子裹在一條粉色薄被裡,只露出一張圓臉。小雅赤腳趿著雙棉拖鞋,走到張姐旁邊,聲音輕輕的,帶著哭腔,“你別這樣。是我自己願意留下來的。是我瞞了你們。”

“你還有臉說!”張姐抬頭瞪了她一眼,眼淚卻先掉下來,“你為他生孩子,你遭了多少罪!他在哪兒?他連你生的時候都不在!現在他爸媽來了,你倒幫起他說話了。你真是鬼迷心竅了你!”

陳父陳母看見小雅抱著孩子出來,都從沙發上站起來了。陳母先一步走過去,低頭看可可,眼圈刷地紅了,伸手想抱又不敢抱,聲音都在抖:“這就是可可吧?真漂亮。像北川,也像你。丫頭,讓你受罪了,讓我們家把你害苦了。”

小雅抱著可可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想喊媽,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抬頭看了看陳母,又看了看陳父,最後眼睛一閉,輕輕喊出來:“媽。爸。”

張姐在旁邊一聽,整個人像被點著了。她一步跨到小雅前頭,把孩子往自己懷裡一護,眼淚嘩地就下來了:“你喊誰媽呢?你媽在這兒!你爸天天在麵館裡算賬,腳站得靜脈曲張,晚上脫襪子都卷不動褲腿!我天天前頭後頭跑,給你掙奶粉錢,見你大著肚子都不捨得讓你動一下!小雅你拍拍良心,你喊他們啥?我還沒死呢!你一上來見到別人哭哭啼啼,怎麼我是你後媽嗎?你爸是你繼父嗎?”

紅梅一看張姐臉都漲紅了,趕緊跨一步擋在中間。她先把張姐懷裡那包孩子的薄被往上攏了攏,又朝小雅使了個眼色,聲音還是溫溫的:“小雅,你抱可可先回屋。她剛睡醒,這裡人多,別嚇著孩子。”

小雅咬著下唇,眼裡的淚將掉未掉。她看了陳母一眼,又回頭看了看張姐,轉身往屋裡走。陳北川跟上去兩步,被紅梅伸手輕輕一攔:“北川,你帶小雅和孩子回屋,門別關。”陳北川點頭,跟在小雅後面,走路都輕了。

紅梅這才轉過身,把沙發讓出來,一手拉陳母,一手拉陳父:“大哥大姐,坐。先喝口熱水。”她說完又去看張姐,把紙巾盒往她手裡塞了塞,壓著嗓子,“姐,別當孩子面說那些。你心疼小雅,我知道。但你這麼罵,罵得她更難受。來,你也坐。”

張姐沒坐,只把紙巾攥在手裡,眼淚還在掉。紅梅又去扶她,聲音軟得跟哄小年一樣:“來,坐下。親家母是講理的人。咱們坐下來,慢慢說。你今天就是發火,也得先把這口氣順了,別把孩子嚇著。”

張姐這才彆著臉,被紅梅按回沙發。她胸口一起一伏,到底沒再吼。陳母陳父還站著,紅梅又招呼:“坐,坐。我姐就是愛女心切,刀子嘴。你們能來,這份心意,她心裡有數。”

陳母紅著眼點頭:“我們懂。是我們教子無方,對不住小雅。”

紅梅給她續了水:“先喝水。一家人,沒有過不去的坎。”張姐抬頭瞪了紅梅一眼,紅梅只當沒看見。

陳母坐在沙發邊沿上,只捱了半個屁股,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圍巾還搭在臂彎裡沒放下來。她看了一眼張姐,又看看小雅那扇半掩的房門,才輕聲開口:“您說得對。是我們家對不起小雅。這次來,就是來解決問題的。您有什麼想法,儘管提,我們一條一條商量。”

陳父把羊絨大衣脫下來,疊了兩道,搭在手腕上。他沒坐,就站在陳母旁邊,背挺著,兩手交握在身前,他看了看張姐,又看了看茶几上涼透了的半杯茶:“北川這孩子,做事欠考慮,我們做父母的也有責任。他和小雅的事,他跟我們講得太晚了。等他跟我們交底的時候,孩子都已經生了。我們知道的時候,又氣又愧。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後悔沒有用。我們只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張姐整個人還窩在沙發裡,身上那件大紅牡丹睡衣皺巴巴地堆著,領口朝一邊歪。她把紙巾在鼻子底下按了按,又抬眼,把陳父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再把陳母從圍巾看到鞋尖。她嘴角往下一壓,露出一個又酸又苦的笑:“一口一個您。你們文化人,就是會講。我聽了半天,一句沒聽懂。什麼責任,什麼機會——我閨女如花似玉,就給你們陳北川搞成現在這樣。你們不痛不癢地站在這兒說商量,你們倒是商量出個章程來。房子呢?彩禮呢?我說的一百萬呢?拿不出錢,別跟我講什麼完整的家。這世上完整的家多了,哪個不要錢?我家養了二十多年的閨女,憑什麼白給?”

小峰正從廚房端茶出來,聽見這話,把茶杯往鞋櫃上一擱:“媽,你讓人家把話說完。”

“說完?”張姐把手在茶几上一拍,碗裡的冷油都跟著震了震,“說什麼說?我是嫁閨女,不是嫁難民。”

陳母悄悄扯了扯陳父的袖口。陳父閉了閉眼,又睜開,拿起茶几上那杯涼茶抿了一口,才重新開口:“親家母,你說的一百萬,我們確實拿不出。我們也是工薪家庭,供北川讀書已經花了不少。但您說得對,小雅受了委屈,這錢該給。我們家砸鍋賣鐵,也會給。今年先給一部分,剩下的明年補上。我們知道您不是貪這個錢,是替閨女要個保障。這個保障,我們給。”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