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過後,王家村的銀杏葉落了滿地金黃,像給青石板路鋪了層碎金。
村口的石碑旁,新立起了一塊**“鄉村振興示範基地”**的牌匾,揭牌那天,省裡的領導親自來了,握著王大膽的手說:“王家村的路,走得對,走得實,值得全國的鄉村學習。”王大膽咧著嘴笑,露出豁了一顆牙的牙床,手裡的菸斗滋滋地冒著煙,菸圈飄在紅燈籠的光暈裡,散得慢悠悠的。
這時候的王家村,早已不是那個只靠雪鄉和燈籠娃出圈的小山村。王小宇的數字文旅平臺,已經幫上百個偏遠鄉村建起了線上展廳,那些藏在深山裡的非遺手藝、特色農產品,藉著王家村的“東風”,飛向了全國各地。平臺上還開了個“村長課堂”,王大膽偶爾會上去直播,對著鏡頭跟網友們嘮嘮嗑,講講當年帶著村民修路種樹的日子,直播間裡的人數,動輒上萬。
陳陽的文創工作室,也成了國家級的文創孵化基地。他帶著團隊,把燈籠娃的形象和更多傳統非遺結合——和蘇繡傳承人合作,繡出了燈籠娃紋樣的屏風;和景德鎮的匠人聯手,燒出了繪著雪鄉奇遇的青花瓷;甚至還和航天文創合作,推出了“太空燈籠娃”系列周邊,把小山村的燈火,送上了更遙遠的星空。
林曉的野菜宴,在海外開了第十家分店。每一家分店的後廚,都有從王家村走出去的學徒,他們帶著村裡的野菜種子,在當地試種成功,讓異國他鄉的食客,也能嚐到來自中國鄉村的清鮮。巴黎分店的門口,常年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下的留言板上,寫滿了各國食客的祝福,有人用中文寫“想家了”,有人用法語寫“溫暖如故鄉”。
文旅學院裡,李晚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學員。這些學員裡,有返鄉創業的年輕人,有投身鄉村建設的大學生,還有不遠萬里來取經的外國友人。他們帶著王家村的經驗,回到各自的家鄉,種下一顆顆“燈籠”的種子。有人在黃土高原上建起了民俗村,有人在江南水鄉辦起了研學營,有人在雲貴深山裡架起了直播鏡頭……王家村的燈火,就這樣,一盞盞,傳到了千家萬戶。
這年冬天,王家村下了場罕見的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個村子裹成了一個粉妝玉砌的童話世界。
除夕夜,村裡的露天廣場上搭起了戲臺,王大爺帶著他的洋徒弟們,吹著嗩吶,扭著秧歌。戲臺前,擺著幾十桌年夜飯,村民們和留下來過年的遊客們坐在一起,吃著餃子,喝著米酒,看著煙花在夜空裡炸開,紅的、綠的、金的,映亮了每個人的笑臉。
羅伯特也留了下來,他帶著新的劇本,說要拍一部關於“燈火傳承”的紀錄片。鏡頭裡,王小宇正帶著孩子們在雪地裡堆雪人,雪人戴著紅圍巾,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紅燈籠;鏡頭外,陳陽正和海外的合作伙伴視訊通話,螢幕那頭,是巴黎分店的員工們,舉著燈籠,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著“新年快樂”。
王大膽站在人群裡,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看著滿村的紅燈籠,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村裡窮得叮噹響,年夜飯只有一碗白菜豆腐,窗外的雪下得無聲無息。而現在,滿村的燈火,滿街的笑聲,滿桌的佳餚,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笑臉,擠擠挨挨地,把整個村莊填得滿滿當當。
煙花又一次炸開,照亮了村口的石碑,石碑上的字,在雪光裡閃著暖融融的光——王家村,一個把童話種進現實的地方。
雪落在王大膽的頭髮上,眉毛上,像撒了一層白霜。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燈籠,那是當年他親手做的,有點歪歪扭扭,卻被他珍藏了幾十年。
他把燈籠遞給身邊的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接過燈籠,高高地舉了起來。
紅燈籠的光,在雪夜裡晃了晃,然後,穩穩地,亮了起來。
亮在飄雪的冬夜,亮在花開的春日,亮在王家村的歲歲年年,也亮在千千萬萬個鄉村的漫漫長路里。
王家村的故事,還在繼續。
燈火不息,溫暖不止。
又一個新年,王家村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纏綿些。
村口的老槐樹,枝椏上積著厚厚的雪,掛著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流蘇掃過雪層,簌簌落下細碎的雪沫。石碑前的空地上,搭著戲臺,鑼鼓聲敲得震天響,村裡的秧歌隊扭得正歡——領頭的是王大爺的洋徒弟,金髮碧眼的姑娘,踩著紅綢鞋,跟著鼓點扭腰擺胯,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戲臺旁的空地上,支著幾口大鍋,鍋裡的餃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林曉正帶著幾個學徒,往鍋裡下著薺菜餡的餃子,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身邊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給她遞著碗筷。“慢點,別燙著。”男人的聲音溫柔,引得周圍的村民一陣鬨笑。
不遠處,陳陽正帶著一群孩子做燈籠。孩子們的小手沾滿了紅紙漿,有的把燈籠做成了米奇的模樣,有的畫上了太空飛船,還有個最小的孩子,歪歪扭扭地在燈籠上寫了“王家村”三個字。陳陽的身邊,站著一位眉眼溫柔的女子,她是巴黎展覽時認識的插畫師,如今已是他的妻子,正笑著幫孩子們系燈籠的紅繩。
王小宇的數字文旅平臺直播間裡,正即時轉播著村裡的熱鬧景象。鏡頭掃過掛滿燈籠的村道,掃過戲臺前的人山人海,掃過王大膽那張佈滿皺紋卻笑意盈盈的臉。直播間的彈幕刷得飛快:
“年年都看王家村的新年直播,已經成了我的習慣!”
“好想去現場吃餃子,看秧歌啊!”
“這才是過年的味道,太暖了!”
王小宇舉著手機,鏡頭忽然轉向了村口的方向——一輛大巴車緩緩駛來,車身上印著“王家村研學團”的字樣。車門開啟,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湧了下來,領頭的正是朵朵。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燈籠,正是當年陳陽教她剪的那一款。
“王爺爺!陳叔叔!我回來啦!”朵朵跑過來,撲進王大膽的懷裡。她身後的孩子們,手裡都提著自己做的燈籠,紅的、黃的、粉的,像一片移動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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