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能逃,是她不敢逃。
兇手一直都在,無時無刻不在窺視、監控著她,她的每一次異動、每一次試探、每一次求救的念頭,都會被對方精準捕捉,隨之而來的,是極致的恐嚇與折磨。久而久之,她徹底放棄反抗,被迫習慣黑暗、習慣沉默、習慣自我囚禁。
“準備醫護救援、心理干預團隊。”林硯低聲吩咐,“傷者長期幽閉營養不良,重度應激創傷,身體和精神狀態極差,務必輕柔轉移,避免二次刺激。”
與此同時,痕檢組的精細篩查有了新的重大發現。
“林隊!夾層內部檢出大量生活痕跡!”
痕檢員手持取證燈,俯身探查漆黑的牆縫夾層,聲音凝重:“有長期墊睡的破舊布料殘渣、簡易飲水凹槽、手工摳挖的透氣小孔,還有數十道深淺不一的抓痕、磕碰傷痕,全部為陳舊性痕跡,時間跨度整整兩年。這裡就是她兩年來唯一的生活空間。”
狹小逼仄、不見天日的半米夾縫,就是一個二十二歲女孩,整整兩年的全部世界。
沒有陽光,沒有食物,沒有水源,沒有自由,沒有人聲,只有無盡的黑暗、潮溼、孤獨,和日復一日的恐懼折磨。
隊員看著夾層裡密密麻麻、佈滿牆面的指甲抓痕,看著那些深淺交錯、絕望猙獰的痕跡,無人說話,心底只剩沉甸甸的憤怒與酸澀。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痕檢在夾層最內側的牆面上,發現了無數淺淺的刻痕。
密密麻麻、歪歪扭扭,遍佈整面內牆。
不是文字,不是圖案,是計數刻痕。
一道、兩道、百道、千道。
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日夜,她被困在黑暗裡,靠著一遍又一遍摳刻牆面,數著日子熬下去。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場無人知曉的絕望,一次咬牙堅持的煎熬。
而在所有刻痕的最末尾,最新的一道刻痕,新鮮、鋒利,帶著未乾的水泥碎屑。
是今天刻下的。
哪怕到了獲救的這一刻,哪怕警察已經站在她面前,她依舊活在恐懼的煎熬裡,從未解脫。
林硯伸手輕撫牆面冰涼的刻痕,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印記,心底戾氣翻湧。
兇手藏匿暗處,以掌控他人的人生為樂,以摧毀鮮活的生命為快感,殘忍、偏執、病態,這是一場長達兩年、細水長流的極致施暴。
就在這時,窗外的風雨裡,再次飄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不是打火機響。
是一聲極輕、極緩、帶著一絲戲謔的輕笑。
隔著雨霧,隔著樓層,模糊縹緲,卻真實地落在所有人耳畔。
那個人,還在樓下。
沒有走。
他依舊守在這棟舊樓的陰影裡,聽著屋內的一切,看著警方蒐集的所有證據,看著瀕臨崩潰的蘇晚,靜靜地看著他們,無聲對峙。
雨還在下,黑暗層層籠罩,藏在巷弄深處的惡魔,依舊蟄伏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