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他的溫柔與遷就,從來都不屬於她。
“難受就靠一會。”陸時衍的聲音低沉溫柔,是溫寧三年來極少能聽到的語氣,“下次少喝點酒,沒人慣著你的任性。”
話是責備,語氣裡卻滿是縱容。
蘇晚聽得心花怒放,順勢整個人依偎進他的懷裡,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親密無間。她抬眼,目光越過陸時衍寬闊的肩頭,直直看向佇立在一旁的溫寧,眼底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張揚又挑釁,毫不掩飾。
溫寧定定地站在原地,指尖冰涼,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徹底冷卻。
她安靜地看著眼前親暱相擁的兩人,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對別的女人萬般溫柔呵護,心臟密密麻麻地疼,酸脹的窒息感席捲四肢百骸,可她依舊習慣性地壓下所有情緒,斂去眼底的落寞與狼狽,維持著最後僅存的體面。
她不懂,明明她才是名正言順的陸太太預備人選,是陸家上下認可的未婚妻,循規蹈矩、溫柔懂事,包攬了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本分,為什麼到頭來,卻活得如此卑微可笑。
“溫寧姐,你不會生氣吧?”蘇晚忽然開口,語氣無辜又純粹,彷彿真的只是身體不適,無意打擾,“我和時衍從小一起長大,習慣了這樣相處,一時沒有注意分寸,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這番話字字誅心。
刻意點破兩人青梅竹馬的情誼,刻意提醒溫寧,她只是後來者,只是世俗規矩推上來的替代品,永遠插不進他們根深蒂固的羈絆裡。
溫寧喉間發緊,半晌才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不會,沒關係。”
早已習慣的落差,早已麻木的委屈,早已不需要生氣來證明自己的狼狽。
陸時衍聞言,淡淡抬眸掃了溫寧一眼,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沒有愧疚,沒有安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在他的認知裡,溫寧溫順包容,就該理所當然地接納這一切,她的懂事,從來都只是用來被消耗的。
“醒酒湯呢?”他移開目光,語氣淡漠地開口,像是終於想起了被遺忘在角落的溫寧。
溫寧回過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轉身走向廚房。潔白的瓷碗盛著溫熱的湯品,嫋嫋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端著碗走回客廳,遞到陸時衍面前,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姿態。
“溫度剛好,喝點緩一緩。”
陸時衍沒有去接,懷裡擁著嬌媚的蘇晚,眼皮輕抬,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給她喝。”
簡簡單單三個字,徹底擊碎了溫寧最後一點殘存的期待。
他奔波應酬滿身疲憊,她費心熬製醒酒湯,滿心牽掛皆是他,可到了最後,這碗飽含心意的湯,連讓他側目一飲的資格都沒有,轉頭就送給了肆意撒嬌的蘇晚。
蘇晚挑眉,笑意更濃,故作推脫:“不用啦溫寧姐,還是時衍喝吧,他今天更累。”
“讓你喝你就喝。”陸時衍語氣微沉,帶著獨有的強勢寵溺。
蘇晚這才笑著接過瓷碗,小口啜飲著,餘光始終落在溫寧身上,享受著這份全方位碾壓的優越感。美貌、偏愛、男人的縱容,她樣樣都有,而溫寧,徒有一個空洞的未婚妻名頭,一無所有。
溫寧靜靜佇立在原地,看著這刺眼的一幕,只覺得無比荒唐。
三年前,陸家上門提親,長輩言辭懇切,說陸時衍性子冷,需要一個溫柔安穩的人陪伴,說她穩重妥帖,最適合執掌陸家後院。她那時年少心動,貪戀這份安穩的歸宿,以為真心總能換真心,安分總能守圓滿。
她推掉了所有曖昧追求者,收斂所有稜角脾氣,乖乖守著這份婚約,日復一日的等待與遷就。可三年光陰耗盡,她等來的不是溫柔相待,不是婚禮圓滿,而是日復一日的冷落,和永遠插足在他們之間的第三者。
“溫寧姐,你真好,永遠這麼體貼懂事。”蘇晚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語氣輕柔,卻字字扎心,“不像我,總是任性麻煩時衍。也難怪陸家爺爺奶奶都喜歡你,你確實最適合做陸太太。”
適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