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滿堂寂靜。
碗筷碰撞的聲響驟然停歇,所有交談聲盡數戛然而止,在場所有人滿臉錯愕,難以置信地看向溫寧。
誰也沒想到,一向溫順乖巧、對陸時衍言聽計從的溫寧,會當眾說出這句話,會主動放棄這場人人豔羨的豪門婚約。
陸時衍的身形驟然一僵,抬眸看向她,深邃的黑眸瞬間覆上一層陰翳,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不悅與錯愕。他死死盯著溫寧平淡清冷的側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慍怒。
他可以冷落她、忽視她、羞辱她,可以肆意踐踏她的真心,卻絕不允許她主動抽身,絕不允許她率先推開這段他掌控已久的關係。
“你說什麼?”他的語氣瞬間冷沉刺骨,周身氣壓驟然降低,危險的壓迫感席捲全場。
蘇晚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眼底滿是詫異與不敢置信,下意識攥緊了指尖。她原本以為,溫寧只會一味隱忍退讓,永遠被困在這段婚約裡,任由自己拿捏踐踏,從未想過這個溫順怯懦的女人,竟然會當眾反擊。
溫寧迎著全場震驚的目光,迎著陸時衍冰冷凌厲的視線,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她緩緩側頭,看向身側氣場冷厲的男人,眼神乾淨通透,沒有愛意,沒有不甘,沒有委屈,只剩極致的淡漠與疏離。
“我說,婚期不必著急,我也不用等了。”
她一字一頓,清晰篤定,聲音平穩有力,不帶半分賭氣的任性,只有徹底釋然的清醒。
“陸總事務繁忙,兒女情長本就無關緊要。這三年,我守著婚約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也從未給陸家添過半點麻煩。我的心意,我的遷就,我的等候,早已仁至義盡。”
“往後,不必再用婚約束縛彼此,你有你的偏愛,我有我的分寸。互不打擾,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一番話,落落大方,體面通透。
她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沒有哭哭啼啼的抱怨,只是平靜地細數自己三年的付出,坦然放下所有執念。
可越是平靜坦然,越顯得過往三年的她有多委屈卑微,越襯得陸時衍的薄情寡義有多荒唐刺眼。
陸老太太滿眼震驚,隨即化作深深的疼惜,輕輕拍著溫寧的手背,欲言又止,終究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她活了大半輩子,早已看透人情世故,此刻徹底明白,這孩子是真的寒了心,徹底放下了。
陸時衍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黑眸死死鎖在溫寧身上,眸底風浪翻湧,戾氣叢生。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溫寧,褪去了溫順卑微,褪去了隱忍遷就,一身清冷傲骨,淡然疏離,徹底跳出了他的掌控。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無比煩躁,心底的怒意與慌亂交織蔓延。
“溫寧,你敢再說一次。”
他沉聲警告,嗓音壓抑冰冷,帶著極致的威懾力,試圖用往日的強勢壓制她,逼她服軟回頭。
可此刻的溫寧,早已無所畏懼。
家人的軟肋他早已要挾過,心底的愛意早已耗盡,三年的執念早已成灰。她一無所有,自然無所顧忌。
她微微勾唇,扯出一抹極淡、卻徹底釋然的笑意:“無需重複,我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這場困住她三年的鎖婚陷阱,她不願再困,也不願再演。
他想要的體面、規矩、聽話的未婚妻,從此再也沒有了。
從今日起,她溫寧,掙脫牢籠,跳出陷阱,再也不為他陸時衍,耗費分毫青春與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