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寬扶著樹幹,氣喘吁吁,回頭望了眼後方,相距二三十步之外,十數名建奴甲兵陰魂不散。為首的是一名擺牙剌,頭戴綴纓槍尖鐵盔,揹負認旗,身披上面打著大大的銅泡鉚釘的藍色棉甲,手持單刃斧。其餘甲兵身披藍色棉甲,皆頭戴普通無纓髹漆鐵盔,手持刀盾或錘斧,如一群鬣狗一樣圍過來,神情猙獰、貪婪且兇殘嗜血。
幸虧有老鬼這個神箭手,加上老寧、馬槐等人的弩箭和三眼銃,讓這些建奴不敢跟得太緊。
再遠些的地方,是更多的建奴——約莫二十餘人,為首的居然是一名白擺牙喇,身穿如銀般閃亮的塗白漆亮甲,頭戴黑色鐵盔,高聳的盔槍上綴著黑纓。
他便是多克圖的心腹干將蘇窩特,身高馬大且力大無比,生性兇殘、好戰,戰時好著重甲衝陣,儘管才二十歲,便積功成了達旦章京。
一大早,他奉額真多克圖之命,率領率領五十精銳甲兵和弓手,攜帶獵犬,進山圍剿追殺。原本的目標是襲殺兩名步甲的那個明人——也就是穿越眾潘滸,卻陰差陽錯與楊寬這隊明軍夜不收遭遇上了。
自幼在山林中長大的蘇窩特如狼一樣兇狠狡詐,派出十數名甲兵不遠不近的綴著這股明軍,自己則領著弓手緊隨其後,如同狼群圍捕羊群一樣,先是緊緊跟著,卻不急於撕咬獵物,直到獵物筋疲力竭之時,方才做最後的絕殺。
見此情形,楊寬神情越發凝重,心道今天很可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忽而,一個漢人衣著卻拖著個鼠尾辮的男子踉蹌著越過建奴步甲,貓著腰連滾帶爬地靠近到相隔十餘步之處,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放聲喊道:“明軍兄弟們,請勿放箭!吾有話要說。”
未見有人放箭,這人繼續說道:“蘇窩特大人讓吾轉告爾等,爾等已陷入大金軍的包圍之中,已是插翅難飛。不如就此歸順我大金,蘇窩特大人保證當既往不咎,給爾等一條活路……”
這顯然是個數典忘祖,甘願給異族蠻夷做狗的漢奸,他提到的“蘇窩特大人”應該就是那個白擺牙喇。
“嗖……”
一支鵰翎箭迅電掣而至,絲毫不差地射中這喊話之人的右眼窩,約莫有二兩重(明制1兩≈37.2克)的鐵箭鏃透入他的大腦,切斷他的腦幹之後,帶著汙血與腦漿從後腦勺穿出。這個甘願給建奴當奴才的傢伙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當場撲倒在自己的汙血之中。
明軍乾脆果斷地幹掉漢奸走狗,讓建奴達旦蘇窩特惱羞成怒,嘰裡哇啦地大聲呼喊。
楊寬雖不會說建奴話,卻能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
那個領頭的建奴讓部下繼續追殺,務必將這些明軍斬殺殆盡,一個不留。
兩名擺牙剌哇哇大叫著,操持鍋蓋大小的鐵盾與尺餘長的虎刀,腳步沉穩地向前躍進,十餘名兇悍的步甲緊隨其後,呈扇形圍了上來。
同時,一隊步弓手上前,越過蘇窩特的位置,排成一列,張弓搭箭。隨著蘇窩特狠狠地揮下手,弓手們齊齊地放箭。
箭支劃破空氣的“嗖嗖”聲響成一片,鐵製的重箭頭殺傷力極大,平常時能射穿兩重甚至三重甲,但在叢林地形,卻並未得到應有效果。
放了兩輪箭矢之後,步弓手就不再放箭了。十數名甲兵已經趁機壓到了跟前,近戰肉搏在所難免。
老寧探身放箭,使出連珠箭的絕活,“嗖嗖嗖……”箭矢連珠施射。
眨眼間,五名建奴甲兵被射翻在地,三個面門或眼部中箭,當即死了。
一個甲兵被箭頭射穿了胸甲,透入體內,一時半會死不了,可箭頭貫入右肺,讓他無時無刻不在經受著劇痛的折磨,卻又動彈不得,趴在地上哀嚎著,抽搐著,等待死亡最終到來。
還有一個被射中了肚子,箭鏃透甲而過,射入其體內,讓他痛不欲生,不停地嚎叫。
為首的那兩個建奴甲兵見狀大聲喝罵,加快了速度,不過卻極為狡猾,像兩條野狼一樣以樹幹為掩護,忽左忽右,讓明軍的弓箭手無法瞄準。
一名明軍斥候探頭正欲放箭,卻被從一側樹叢中衝出來的一名甲兵一刀劈翻在地。這甲兵毫不停留,忽地一下閃到樹木後面,繼而尋找下一個目標。幾乎是同時,一個明軍正要釋放三眼銃,卻被突然竄出的建奴一斧子劈掉了半個腦袋,一骨碌倒在地上,紅的血肉、白的腦漿潑灑一地,其狀慘烈無比。
剛剛一刀剁翻了一個建奴甲兵的楊寬,卻正好看到這般情景,不由目眥欲裂。
活著追隨他一起逃進山的十多個兄弟,僅剩下他、老鬼、老寧,以及其他三兩個人了。
一個揹負認旗的建奴甲兵從明軍屍骸上拽出斧子,腥紅的血珠子從斧刃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上。他瞪著血紅的眼珠子盯著楊寬,咧著嘴獰笑著,嘴裡操著一口女真話,嘰裡哇啦地念著:“終於逮到領頭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