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北洋軍》第74章 亂起(1)

作者:黒鬢耄耋·9個月前

東江鎮參將毛承祿不願意被遠在金陵的那位國公爺當槍使,而願意被國公爺當槍使的周副千戶卻陷入了困境。

突然刺穿夜空的尖嘯聲,如同冰冷的絞索,瞬間勒斷了他趁夜偷襲的所有幻想,偷襲變強攻。這意味著,即便最終能夠獲勝,他麾下這些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也必將付出難以承受的巨大代價。

開弓沒有回頭箭,後退即是萬丈深淵,唯有向前,拼死一搏。千奇眼中隨即閃過一抹狠厲,猛地一夾馬腹,聲嘶力竭地吼道:“衝!給老子衝進去!快!!”

緊隨其後的三十名具裝馬軍,見主將拼命,也毫不猶豫地紛紛揮鞭加速。這些馬軍皆是真正的百戰老兵。當年聞香教作亂,他們曾面對十倍於己的教匪,依舊毫無懼色,縱馬衝陣,硬生生將上千亂賊殺得崩潰四散,斬首數百級,兇名赫赫。

馬隊之後,是二百多名頂盔披甲的步卒精銳,他們分成數列,沉默地跟著馬隊掀起的煙塵,以小跑的速度,如同決堤的暗流,湧向那片已然驚醒的營地。空氣中瀰漫著鋼鐵的冰冷和決死的壓抑。

營門那巨大的黑影已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壕溝與鹿砦的輪廓。周千奇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只要再給他幾個呼吸的時間……

遠處,勒馬立於小丘之上的儒衫文士,方才還在為這“千騎卷平岡”的場面心潮澎湃,覺著胸中塊壘湧動,似乎再加把力,就能做出堪比詩仙李白的曠世名句。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高聳的碉樓,二層一面原本黑暗的方形射窗內,猛地噴出一條耀眼奪目、熾熱無比的金屬火鞭。

“噠噠噠——”一陣密集、連貫、完全不同於任何火銃的震耳巨響,如同地獄魔神敲響的戰鼓,狂暴地撕裂了夜空。

這也成為了周千奇此生所見所聞的最後一幕。同一瞬間,數股熾熱激流輕易地穿透了他引以為傲的鐵甲,撕碎了內襯的戰袍,狠狠地透入他軀體的深處。劇痛甚至來不及完全傳遞到大腦,他只覺得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生命隨著鮮血從多個破口瘋狂湧出,意識迅速沉入無邊黑暗。他身子一歪,直接從飛奔的戰馬上栽落下去。

碉樓二層,五年式水冷重機槍的槍口噴湧著近尺長的火焰。主射手面目猙獰,牙關緊咬,微弓著腰,整個身體隨著機槍那低沉而有力的射擊節奏不住地顫抖。他的雙手穩穩地輕按著擊發壓板,黃銅彈鏈如同被吞噬般不斷縮短,跳出的滾燙彈殼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很快堆起一小片。每分鐘傾瀉數百發7.62毫米全威力步槍彈帶來的強大後坐力,透過輪式槍架傳遞全身,他卻毫不在意,反而沉浸在這毀滅的韻律之中,樂在其中。

副射手全神貫注地扶著彈鏈,確保供彈順暢。一旁,彈藥手兼觀察手已經打開了第四個二百五十發的彈箱,隨時準備接續。

射窗之外,景象如同地獄。那三十名曾經不可一世的具裝騎兵,彷彿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鋼鐵之牆,頃刻間人仰馬翻。戰馬的悲鳴與騎兵的短促慘叫聲瞬間被機槍的咆哮淹沒。堅固的盔甲在如此近距離的密集彈雨面前如同紙糊,人馬皆被打得支離破碎,殘肢斷臂與內臟碎片四處飛濺。

迅速增援到通道兩側胸牆工事的步兵班,也紛紛探出槍口,朝著黑暗中湧動的人影扣動扳機。“砰砰砰”的排槍聲與機槍的嘶吼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死亡的交響樂。

那些跟隨著馬隊衝鋒的二百多步卒悍勇,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屬風暴完全籠罩。他們一聲不吭,只是下意識地弓著腰,埋頭向前猛衝。他們深知,轉身逃跑只會死得更快,把後背賣給這等犀利的火器更是十死無生。唯有拼命衝過去,衝進敵人的陣地,才可能有一線渺茫的生機。不斷有人身上猛地炸開幾朵血花,撲倒在地,但後面的人依舊一聲不吭的埋頭往前衝。

“噠噠噠……”

重機槍持續不斷地嘶吼,那條灼熱的火鞭如同死神的鐮刀,在人群中來回掃蕩。火鞭所及之處,那些戴盔披甲、以一當十的悍卒,如同農夫鐮刀下的稻稈,成片倒下。

遠處小丘上,儒衫文士早已沒了半分詩興。他渾身癱軟,如同被抽掉了骨頭,死死趴伏在馬背上,抖如篩糠,忽而開口放聲尖叫著:“妖孽……”

就好像是欠了高利貸、以肉償債的兔兒爺被人粗暴爆菊一般。他調轉馬頭,不管不顧的縱馬飛逃而去,掩於夜色之中。

這便是機關槍的威力。無論是不久前在非洲被屠戮的麥塔比利人,還是在歐陸索姆河畔成排倒下的英軍,其遭遇無不將這種殺人機器高效、冷酷的殺戮本質展現得淋漓盡致。曾有軍事家斷言:“馬克沁機關槍的出現,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自從拿破崙時代起曾經使用過的戰術完全沒用了。” 曾經策馬奔騰、來去如風,依靠騎射決定戰場勝負的時代,在這一刻,於潘家莊南門外,被一挺重機槍正式宣告終結。

南營門外的戰鬥,從一開始,預想中刀光劍影、血肉搏殺的高潮還未來得及上演,就因為機關槍的持續“突突”,迅速走向了終局。當碉樓二層的重機槍班打完了第四個彈箱時,射界之內,已然再也看不到一個能夠直立的活物。硝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副射手為機槍裝上新的彈鏈。主射手習慣性地拉動機槍後方的槍栓,但手指並未再次按下壓板。彈藥手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了片刻那片死寂的戰場,然後探出身,對著碉樓下方的步兵班喊道:“下面的兄弟,麻煩去個人稟報孫長官,南面來襲之敵,已被我方肅清!”

“是!”一名步兵班長應了一聲,隨即指派了一名腿腳麻利的戰士,轉身向勞工營區的方向疾奔而去。

西南方向傳來的爆豆般的密集銃聲,尤其是那種連續不停的怪異連響,讓站立在大福船艉樓上的毛承祿心神不寧,心裡甚至湧起一種不好預感:這件事,從一開始,或許就不在他們所有人的預想之中。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來人正是東江鎮水師營千戶廖亮,一臉絡腮鬍子,看似粗獷豪邁,實則是個心眼極小、睚眥必報之人。

廖亮拱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毛大,南面看樣子已經發動了。我們這邊……是不是也該動一動了?”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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