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即便不考慮那兩千正在緊急訓練的新式火槍隊,僅憑登萊團練自身的火力配屬,依託工事將建奴擋在覺華島之外,也並非難事。甚至可以採用更取巧的辦法,比如派遣工兵在關鍵區域的冰面上埋設炸藥,將冰層炸開,便能輕易阻敵於海上。
但是,潘滸的野心遠不止於此。他想要的,並非簡單的“鞏固防禦,抗奴於島外,使之不得寸進”。他追求的是 “斷其十指之二三”,打得努爾哈赤和一眾貝勒們肝膽俱裂,使其在短期內再也不敢輕易興兵進犯。
於是,作戰方案改成了“誘敵深入,關門打狗” 。
簡單而言,就是以屯糧城北城外、碼頭以西這片相對開闊的區域,為預設主戰場,主動將建奴放上島來,進而充分發揮自身火力優勢,在這片預設戰場上予建奴以最大殺傷,殲其大部,甚至將其全殲。
為了增強金、姚等明將的信心,潘滸特意組織了一場高規格的實彈演練。
七五山炮轟碎遠端的工事,手動多管機槍將一片林地“修剪”得七零八落……金、姚等人的質疑和恐懼,都化為了對絕對武力的敬畏與信服。
天寒地凍,挖掘傳統的泥土塹壕極為費力。龍武前營都司王錫斧提出了一個巧妙的建議_先用石塊和砂土堆壘成矮牆雛形,然後大量澆水,利用酷寒天氣,要不了多久,就能形成一道硬如石頭、滑不留手的冰牆。
於是,在預判的登陸點後方,大批輔兵和民夫開始沿著海岸,由海邊向內陸延伸,以交錯層疊的方式,構築多層次的冰牆障礙帶。每段冰牆長度幾米到十幾米不等,高度約1米,厚度近半米,層與層間隔三五米。這片縱橫交錯的冰牆林,對於以騎兵為主的建奴大軍而言,登島時將成為難以逾越的障礙,極大地遲滯其推進速度;而一旦他們想逃跑,這裡又會成為讓他們絕望的死亡迷宮。
預設主陣地的設定更是傾注了心血,構成了立體而嚴密的火力網。
東線——佈置了四個步槍連、十個覺華島火槍百人隊,加強兩門手動多管機槍、兩門60毫米迫擊炮和一門37毫米五管轉膛速射炮。
殺敵核心還是屯糧城北城牆。城牆上下共有四個步槍連、四挺六年式水冷重機槍、兩門60毫米迫擊炮,以及潘滸的全部近衛隊,構成近距離直射火力的中堅。
屯糧城內的炮兵陣地,佈置了四門六年式七五山炮,以及一門六年式120毫米重型迫擊炮。這門重炮是潘滸“火力不足恐懼症”的一次深度呈現,它以另一個時空中蘇軍的3式迫擊炮為藍本,口徑達120毫米,配備牽引式輪式炮架,炮重175公斤,可發射高爆殺傷彈、榴霰彈、照明彈等多種彈藥。雖然機動性相對較差,但其威力堪稱恐怖。以高爆殺傷彈為例,彈重達15.8公斤,內部裝藥將近2公斤,殺傷半徑接近35米,殺傷面積接近兩千平方米。其最大射程更達五千七百米,最大射速可達每分鐘十五發。可以想見,當它發出怒吼之時,必將成為攻島建奴揮之不去的噩夢。
登萊團練以及島上明軍新編火槍隊,超過四千名裝備了熱兵器的戰鬥人員,在屯糧城北面、碼頭以西的狹長地帶,佈下了一張層層疊疊、火力交織的天羅地網。只待來襲的建奴闖入這片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墳場。
連日緊張的備戰暫告一段落。是夜,金冠在自己的營房內設下宴席,招待潘滸。龍武前營一眾主要將領皆在座作陪。
潘滸只帶了馬槐、蔣二河、盧強等人前來,如孫安等人全在部隊。
一進屋子,他先是一愣,環顧了一下滿屋子的龍武營將領,回頭對馬槐等人笑了笑,爾後莞爾對金冠道:“金游擊,諸位將軍,我今晚帶來的人可沒你們的多,所以咱們事先說好,甭想著拼酒啊!今晚,想喝酒的自便,但決不允許勸酒,一切隨意,如何?”
龍武前營眾將先是一愣,隨即被潘滸這略帶幽默的直白話語逗得鬨然大笑,原本略顯正式的宴席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金冠也笑著拱手:“團練使放心,今晚絕不勸酒,大家盡興即可,但絕不強求。”
說是酒宴,實際上並無什麼山珍海味,多是火頭軍利用現有物資弄出來的實惠菜色:大塊油亮亮、燉得爛熟的紅燒肉,切開後肉香四溢的午餐肉罐頭,各種口味的魚罐頭,以及龍武前營自己醃製的鹹海魚。酒也是普通的燒刀子,辛辣烈口,卻正適合這苦寒之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越發融洽。金冠放下酒杯,神色認真地說到了正題。他的請求倒也直接,一是希望潘滸能在戰後,繼續幫忙訓練他龍武前營的隊伍;二是希望潘滸能夠提供一批像燧發火銃和眼前這些精良衣甲之類的裝備。
潘滸端著酒杯,略作思考。他看得出金冠眼中的渴望與誠意,也明白這些舊式軍人見識了新式軍隊的威力後,迫切想要改變的心態。他放下酒杯,語氣平和卻肯定地說道:“金游擊,訓練隊伍這個事,包在我身上。無論是操典還是教官,我都可以提供。至於火銃和衣甲嘛……”
他稍作停頓,看到金冠眼中閃過一絲緊張,才微微一笑,“我也能幫助一二,想想辦法。不過,此事關乎重大,需從長計議,穩步推進。”
金冠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感激之色,立刻站起身,對著潘滸鄭重地拱手道:“團練使高義!金某代龍武前營全體將士,謝過團練使!今後,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姚撫民等人也紛紛起身附和。
看著眼前這些神情激動的明軍將領,潘滸心中卻是波瀾不驚。姚撫民、金冠以及龍武前營未來是否會真心為自己所用,他其實並不十分在意。他率軍跨海而來,進駐覺華島的初衷,本就不是為了搶佔地盤、籠絡人心,擴張個人勢力。他所求的,僅僅是憑藉自己的力量,讓島上這一萬四千餘名漢人軍民,免於另一時空中那被屠戮殆盡、屍橫冰海的悲慘命運。這份初衷,純粹而堅定。
他哈哈大笑,舉起酒杯:“諸位言重了!來來來,諸位,共飲此杯!預祝我輩,旗開得勝,痛擊建奴!”
“旗開得勝,痛擊建奴!” 眾人齊聲應和,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宴席在熱烈而融洽的氣氛中漸漸散去。
。來到的奴建待只,緒就已皆切一,上島。重更意寒,沉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