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沉重而真誠：“阿爾傑，我們談談。就當是為了維婭，好嗎？為了她能再好起來。”
聽到妻子維婭的名字，阿爾傑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深刻的痛苦與無力，那緊繃的，如同堡壘般的敵意似乎鬆動了一絲裂痕。他回頭望了一眼屋內，最終側身讓開了門口，聲音依舊生硬，卻不再是完全的拒絕：
“……進來吧。你想說什麼？”
“阿爾傑，”莫里斯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目光緊緊鎖住老友痛苦的臉，“只有魔藥才能救維婭了。再這樣拖下去，她……她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
寒冷的冬季對於本就虛弱的人而言，無異於死神親臨，“阿爾傑，冬天就要來了……”
“……”阿爾傑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雙粗糙的手因極力剋制而劇烈顫抖，“女巫……全都是那些該死的女巫害的！”
“可你讓我怎麼敢再相信！”他幾乎要歇斯底里，積壓多年的恐懼與憤怒瞬間決堤，但一想到維婭還在裡屋休息，他又猛地壓低了聲音，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如果她們真是邪惡的……維婭根本挺不過來！我不能……我不能再拿她冒險了！”
“阿爾傑，這次不一樣。”莫里斯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她們是來自白霧城女巫協會的正式女巫，不是那些流浪的野巫。有協會的擔保和規矩約束著她們。試一試，好嗎？”
他看著眼前這位被歲月和苦難折磨得幾乎認不出的老友，心中一陣酸楚，“你因為我與女巫往來而恨我，這我知道。但你心裡清楚，我莫里斯這輩子，從未騙過你。”
阿爾傑狂暴的情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他回憶起年輕時與莫里斯一同在森林中追逐獵物、生死與共的日子，他們是彼此最信任的搭檔。
他只是……只是無法接受命運的無常與殘酷。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彷彿每個字都用盡了力氣，“我需要點時間……考慮一下。”
莫里斯沉重地嘆了口氣，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年維婭懷了身孕，為了讓妻子補充營養，阿爾傑頻繁進入森林打獵，莫里斯總是相伴左右。
那時一切雖苦，卻充滿希望。
直到那個異常寒冷的冬天。大雪封山，道路斷絕，醫師遲遲無法趕來。維婭生產後身體未能恢復，落下了嚴重的病根，從此虛弱不堪。
悲劇發生在另一個日子。
那天阿爾傑沒去打獵，而是陪著維婭去森林邊緣採摘些新鮮野菜。他們遇見了一個自稱能幫助他們的女巫。
被喜悅衝昏頭腦的阿爾傑，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買下了那瓶“救命魔藥”。
結果，維婭服藥後險些喪命。
幸而女巫協會及時抓捕了那個四處行騙的邪惡女巫，並提供了真正的解毒藥劑，才勉強保住了維婭的性命。
然而，她的身上卻留下了無法消退的、猙獰醜陋的疤痕，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變得不堪入目。
這不僅摧毀了她的健康，更徹底擊垮了她走出家門的勇氣。
莫里斯看著深陷掙扎與痛苦的老友，知道此刻再多言語也是徒勞。他沉重地點了點頭，不再逼迫。
“我明白了，阿爾傑。”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你好好考慮。”
說完，他最後拍了拍老友僵硬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那棟被悲傷籠罩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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