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娉婷同樣坐起來,看著小川的目光十分複雜.
小川渴望母親,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可她做不到.
她生下來就是怪胎,被檀香雲偷走,受過各種訓練,檀香雲教會她仇恨,教會她復仇,教會她殺人,卻唯獨沒有教過她如何去愛一個人,如何當好一個母親.
她這樣不堪的人,真的配當一個母親,真的能當好一個母親嗎？
沈娉婷第一次這麼惶恐,第一次這麼懷疑自己,第一次這樣想要逃避.
就在這時,小川忽然坐在她腿上,緊緊摟住了她的脖子,“媽媽,不要騙我好不好？郝夢婷說,她能帶我去見我的媽媽,我才會跟她走的.如果下一次還有一個壞女人跟我說,能讓我見到我的親媽媽,我可能還會被騙走,萬一下一次你真的失去我了,你不會傷心欲絕嗎？”
轟！
沈娉婷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小川,在警局的時候,秦烈問過小川郝夢婷誘拐他的過程,但這孩子只說郝夢婷騙他,卻沒有說清楚是怎麼欺騙的,當時他有所隱瞞,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因為驚嚇過度,忘了這些的細節,但現在看來小川是故意的,是擔心她會內疚嗎？這孩子是在保護她？
心裡猶如翻起了滔天巨浪,沈娉婷的情緒難以平靜,只是用力的摟緊懷裡的孩子.
小川乘勝追擊,眨著水汪汪又可憐兮兮的大眼睛,“媽媽.”
沈娉婷喉嚨發緊,對上兒子渴望的目光,“嗯,我是媽媽,你的親媽媽.”
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川頓時淚如雨下,再也控制不住,抱住沈娉婷嚎啕大哭.
沈娉婷心如刀絞,深刻的感受到了這孩子心裡充斥的委屈,缺失了整整六年,她從來不敢想,兒子竟然對她沒有絲毫牴觸,她也從來沒想過,原來與兒子相認之後,整顆心都彷彿被熱流包裹.
深更半夜,母子兩人的哭聲清晰入耳,沈娉婷擔心會引起季涼川的注意,所以調整好情緒,給小川擦了擦眼淚,“好了好了,不哭了好嗎？”
她還沒有學會如何去溫柔的哄一個孩子,但語氣還是不由自主的溫柔許多.
小川重重的點了點頭,小臉埋在沈娉婷的胸口,在她衣服上蹭了蹭,之後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媽媽我不哭了.”
這一聲媽媽,自然又包含深情,讓沈娉婷的心口再一次被狠狠的刺痛了下.
“小川,答應我,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季涼川.”
“為什麼咧？”小川一臉不解,看起來天真又無辜,但心裡其實知道為什麼.
沈娉婷沒有給出答案,只是腦海中想起季涼川張英俊的臉,想起他目中無人的態度,就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爸爸？因為他很自戀？”
沈娉婷忽然笑了一下,雖然很淺的弧度,卻依舊讓敏感的小川捕捉到了,“嗯,我不喜歡他.”
“媽媽,你跟我想的一樣耶,我也覺得老爸特別臭屁,他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所有人都配不上他,但是我覺得媽媽比他好看耶,媽媽你放心,我可是你親兒子,我一定站在你這一面,不告訴老爸,急死他嘍.”
小川笑嘻嘻的承諾著,心裡卻是在同情自己老爹,被媽媽這麼嫌棄,可真是太慘了,以後肯定要追妻火葬場的呀.
沈娉婷被他的笑臉逗笑,溫柔地擦了擦小川眼角殘留的淚滴,輕聲說道：“我們睡覺吧.”
“媽媽摟摟.”6歲的孩子依舊喜歡撒嬌,尤其是面對剛剛相認的親生母親.
沈娉婷點了點頭,伸手將孩子攬在自己的懷裡,母子兩人相依而眠.
一向敏銳的女人卻毫無察覺,原來季涼川早就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房間門口,透過門縫看著兩人,卻沒有進去打擾,但他已經猜到,究竟是什麼讓他們哭成這個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