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惜驀地回頭,竟然是魏徵從床上摔了下來,她倏地眯起眼睛,冷漠的看著那虛弱滄桑的老人.
傅南洲眉心緊鎖,骨子裡的良好教養讓他看不過去,終究是大步上前,一把將魏徵扶起來,沉聲問:“沒事吧?”
魏徵擺擺手,“沒事沒事,既然彤彤不肯來看我,那我就去看她,我就算爬也要爬去,你們走吧,不用管我.”
陸惜怒不可遏,“爬去?你是想讓別人知道我媽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對重病的父親跟已故的母親不聞不問不管不顧對嗎?你是想讓她被所有人譴責!”
魏徵再次一噎,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還嘴的話,但瞪大眼珠子,明顯是氣得不輕.
陸惜看向傅南洲,“老公,咱們走!”
傅南洲將魏徵扶到床上,嗓音清冽如刀,“魏老爺子,如果您心裡還有我岳母這個女兒,就請不要再讓她難過.百因必有果,今天的一切都是您自己種下的因,所以別怪陸惜對您不敬不孝,她從來不是個薄情寡性的人,能讓她露出這樣尖銳的一面,您好好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魏徵咬緊後槽牙,身體微微發抖,像是氣得即將發作,可張嘴準備破口大罵時就又強行收回要說話的話,半晌後才又沙啞的開口:“你們只怪我對彤彤心狠,怎麼就不想想我為什麼這麼對她?”
這話似乎是在回應傅南洲那句“百因必有果”.
陸惜原本都已經走出了病房,忽然定住了身體,氣憤的回到病房,“既然這麼說,那我可得好好聽聽外公的解釋,到底我媽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讓您這麼不待見她?說不待見都太輕了,您對我媽應該是厭惡,是憎恨!什麼原因能讓您這麼憎恨自己的親生女兒?!”
魏徵瞳孔震了震,雙眼忽然被淚水浸染,“當初你大舅為什麼會死?你媽從來都沒跟你們提過吧?”
陸惜頓時倒吸一涼氣,“大舅?!”
魏徵悽然一笑,“果然是提都沒跟你們提過.當初你大舅是救你媽死的!大師早就說過,我這最小的女兒可能會給家裡人帶了血光之災,而且指向性很明顯,說的就是你大舅,小時候你大舅大難不死,我以為沒事了,卻萬萬想不到……”
大師!大舅!
這些字眼不斷的衝擊著陸惜的大腦,她心裡洶湧澎湃,彷彿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是因為大師的事而震驚,果然是有這麼一個神棍存在,二是因為大舅而震驚,她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一個舅舅的存在.
就算她媽記憶錯亂,沒提過大舅,那裴哥他們調查過魏徵,也從來沒有查到過魏徵還有一個兒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心中疑問重重,可即便是真的有這麼一個舅舅的存在,也不應該是魏徵憎恨魏雨彤的理由.
“所以呢?就算按照你說的,舅舅是為救我媽才死的,這難道是我媽的錯嗎?她希望我舅舅死嗎?你把喪子之痛怪在我媽身上,對我媽公平嗎?
“還有那個什麼狗屁大師,你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甚至不顧親情血緣,這對我媽公平嗎?
“不只對我媽不公平,對檀香雲也是一樣,如果不是因為你,檀香雲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魏徵聞言,忽然勃然大怒,“不要跟我提那個畜牲!”
陸惜卻只是一臉嘲諷的看著他,“的確,檀香雲是畜生,但究竟是誰把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你自己沒有責任嗎?魏徵,我希望你不要總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你看看你自己做過的這些事,你以為自己多高尚嗎?
“直到現在你都沒有清楚地認識到,是你的殘忍無情改變了你兩個女兒的一生,也毀掉了一個女兒,這樣的你也配跟我談什麼養育之恩?簡直是笑話.”
陸惜毫不留情,氣憤的說完這些話,抬腿就走.
傅南洲快步跟上去,攬住她的肩膀,無聲的安慰她,“不生氣,你既然知道都是他的錯,為他氣個好歹不值得.”
這句話彷彿卸掉了陸惜一半的怒火,她鼻子有些發酸,聲音不由帶了幾分哽咽,“我怎麼都沒想到,我媽那麼善良的人,竟然會有這樣的父母.我恨檀香雲,但是每次一想到她的經歷,又感覺她好可憐,那種窒息發悶的疼的感覺,你能懂嗎?”
傅南洲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嗯.”
夫妻倆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