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傻孩子啊……”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最終,他只是沉默地將長刀歸入鞘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轉身走入臥房,他動作利落地收拾好簡單的行囊,沒有半分遲疑,推門而出。
恰在此時,五道身影彷彿早已等候在門外,正是精靈族、貓妖族、血族、影族與龍族的五位長老。他們面色凝重,周身籠罩著壓抑的氣息。
精靈族長老上前一步,翠綠的眼眸中滿是焦急與憂色:“趙先生!青丘之事……紫寂大人她……”
趙叔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五位長老,緩緩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追問:“不必再問了。她囑託諸位之事,望各位謹記於心,務必辦妥。”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枯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已將所有的情緒深深埋入了不見底的深淵。
五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猜測與沉痛。
趙叔此刻的神情,已經將真相殘酷地擺在眼前。再多追問與悲痛,於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們最終只是沉重地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叔不多言,揹著行囊,與五位長老擦肩而過,身影決絕地融入了遠方的暮色之中。
* * *
他依循著紫寂很久以前留下的模糊指引,一路跋涉,最終來到了那座名為“新月”城市。
他隱姓埋名,混入了魚龍混雜、骯髒破敗的下城區,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悄然消失。
漫長的時光足以改變許多事物,也包括他的容貌。
曾經挺拔的身姿逐漸佝僂,烏黑的髮絲被歲月染上霜白,鋒利的眼神沉澱為古井無波的渾濁,任誰看去,都只是一位尋常的、帶著些許疲憊的老者。
* * *
182年光陰,彈指而過。
災厄182年9月19日,在下城區汙濁的空氣和永無止境的嘈雜中,一個訊息如同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死水:一對年輕的夫婦被處決,罪名是“隱瞞包庇狐妖餘孽血脈”。
這訊息在下城區激不起半點波瀾,每日都有更悲慘的事情發生。然而,卻精準地觸動了趙叔深埋於心的那根弦。
他設法看到了那個被遺留下的女嬰。只一眼,那熟悉的,與記憶中那人一模一樣的眉眼輪廓,便如同驚雷般在他沉寂的心湖中炸開!
無需任何確認,他知道,這就是紫寂拼盡一切送出的未來,就是她當年鄭重託付於他的那個孩子——
秦蘇言。
為了合理地收養她,給予她一個雖不富裕卻相對安全的成長環境,趙叔動用了他隱姓埋名積攢下的所有資財,甚至變賣了一些舊物,買下了下城區一棟破舊但足夠堅固的二層小樓。
他在門前掛上了一塊簡陋的木牌,親手刻上了三個字:
“孤兒院”。
從此,下城區少了一個沉默寡言的老者趙叔,多了一個經營著小小孤兒院的“趙院長”。
而他懷中那個懵懂無知的女嬰,便是這所孤兒院收留的第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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