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厄200年6月7日。
當江鴻文拖著溼冷的身軀,從廢棄修煉室走出,踏上去往家中的小路時,他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黏在他的背上。
他並未回頭,也未停留。這樣的注視,原主早已習慣。
戲謔、挑釁、毫不掩飾的羞辱,甚至有人會當面嗤笑。他早已學會低頭走路,將一切刺耳的聲音隔絕於心。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那些目光裡,依舊摻雜著熟悉的惡意,卻也不再僅僅是惡意。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些情緒:疑惑、審視,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它們像冰冷的蛛絲,纏繞在他周身,無聲卻分明。
江鴻文心下微凜,卻無暇深究。他只想儘快回到那個勉強稱之為“家”的地方,收拾幾件東西,與這具身體的父母坦誠一切,然後離開。
這個所謂的影族部落,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抑,是原主的囚籠,也不會是他的歸宿。
* * *
終於走到那扇熟悉的、略顯破敗的木門前。他正要推門,動作卻猛地頓住。
門內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聲音模糊,聽不真切,但他絕不會聽錯——母親低抑的、破碎的哭泣,以及父親那飽含無力與哽咽的沙啞嗓音。
他們……在說他?
一種不好的預感悄然攥緊了他的心臟。他停在門外,直至屋內的聲息漸漸平息,才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推門而入。
狹小卻收拾得乾淨的屋內,除了他那面色慘白,眼帶淚痕的父母,還站著兩位絕不應出現在此地的訪客。
他們身形高大,僅是站在那裡,便讓這狹小的空間顯得愈發逼仄。
暗金色的龍鱗甲冑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而威嚴的光澤,額間微凸的龍角昭示著他們尊貴的身份。周身那若有若無的龍威,與這破舊的屋舍格格不入。
正是昨日方才“見過”的龍族長老——炎長老與雷長老。
江鴻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依著原主殘存的記憶和禮節,垂下頭,恭敬道:
“雷老,炎老。”
他的聲音因昨日的掙扎和冰冷的池水而依舊沙啞,卻異常平穩,聽不出絲毫怯懦。
江鴻文的聲音落下,屋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他的父母驚慌地看著他,又小心翼翼地覷著兩位長老的臉色,手足無措。
為首的炎長老目光如電,在江鴻文身上掃過,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他緩緩開口,聲音洪亮卻刻意收斂了龍威,以免震傷這屋內的普通人:“不必多禮。江鴻文,你的事,我們已知曉。”
江鴻文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晚輩愚鈍,不知長老所指何事?”
一旁的雷長老性格更為冷硬直接,他沉聲道:“指你被人欺凌至放棄生命之事!也指你體內那已被真正喚醒的力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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