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城外,荒野蒼茫。
獸潮的肆虐剛剛平息,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與焦土的氣息。
不久前魔獸嘶吼、威脅四伏的廣袤地域,此刻竟顯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
被獸群反覆踐踏過的土地一片狼藉,折斷的樹木和散落的骸骨無聲訴說著之前的慘烈。對於帶著一個昏迷、形同累贅的戴明艱難逃亡的白薇來說,這種異常的“平靜”和魔獸數量的銳減,勉強算是一線喘息之機。
一輛不起眼的破舊馬車,在坑窪不平的道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的聲響。
車廂內,白薇疲憊不堪地靠在冰冷的木質椅背上。她微微側身,透過蒙塵的、佈滿細小裂紋的車窗,回望著那座在視野中逐漸縮小的、如同巨大陰影般的新月城。
那是她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地方,承載了她所有的驕傲、憧憬,以及……如今看來無比諷刺的優越感。
一股濃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城市輪廓模糊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蜷縮起來。
悔恨,如同毒藤般悄然纏繞上她的思緒——為什麼要走上這條無法回頭的絕路?僅僅是為了壓過秦蘇言一頭,為了那份扭曲的嫉妒和不甘,就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將自己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真的值得嗎?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冰涼的手臂,指尖彷彿能感受到皮膚下那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在隱隱脈動。
噬魂蠱。
這三個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它改造了她的身體,賦予了她超越凡境的力量,卻也徹底扭曲了她的存在。
她清晰地感知到,支撐著她這具軀殼繼續運作、驅使著她逃離追捕的,不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那股被噬魂蠱不斷滋養、放大的仇恨。
對秦蘇言的刻骨恨意,對學院、工會的怨恨,甚至是對命運的憎惡……越是深沉的恨意,越能引動蠱蟲反饋出更強大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這一點,在她被迫服下那所謂的“解藥”時,就已經如同冰冷的鐵律般烙印在她的意識裡。
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溢位眼角,順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頰滑落,留下冰冷的溼痕。
這淚水,是為逝去的過往,為崩塌的身份,為無法挽回的選擇?
或許都有。
白薇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擦去那軟弱的痕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她強迫自己轉回頭,不再看那象徵著失去一切的故鄉。
悲傷是無用的奢侈品,只會削弱噬魂蠱的力量。恨,才是她現在唯一的食糧和武器。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車廂內渾濁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被仇恨淬鍊過的、冰冷的幽光。
前路是未知的黑暗,但她已別無選擇,只能被那蠱蟲驅使著,在仇恨鋪就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下去。
她已經,沒有資格成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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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不要做舔狗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