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重新面對秦天佑。月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那雙眼睛裡複雜的情緒糾纏在一起,分不清是欣慰還是苦澀。
“你說的沒錯。”軒轅無極的聲音平靜下來,不是帝王的平靜,而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之間某種若有若無的、不願承認的共識,“朕沒有得到過她。以前沒有,以後也不可能。但至少——”
他沒有說完。
但秦天佑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
至少她還活著。
至少她還笑著。
至少這一次,沒有人能逼她做任何她不願意做的事。
良久,秦天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一左一右,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樓下的篝火已經燒到了尾聲,火勢漸小,但餘燼依舊明亮。
圍坐的人群開始散場,有人打著哈欠回房,有人還在依依不捨地聊著天。
秦蘇言的身影很好認,她站在人群邊緣,白秋衍牽著她的手,正在和老闆娘說著什麼。念念被白秋衍單手抱在懷裡,小狐狸大概是困了,尾巴耷拉著,偶爾才晃一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看著樓下那個少女在火光裡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人笑了一下。
“她笑了。”軒轅無極說,聲音極輕。
“嗯。”秦天佑應了一聲。
“以前她也會這樣笑。但不太一樣。以前她笑的時候,總是在操心所有的事。操心青丘,操心族人,操心你。現在她笑,好像只是因為她想笑。”
秦天佑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淡,但不再那麼硬了:“你打算在這站多久?”
“站到朕想走為止。”
“你是帝皇。”
“帝皇就不能站一晚上?”軒轅無極反問,語氣里居然帶上了幾分不講理的意味,“朕今晚休沐。”
秦天佑沒有再說話。他靠在窗邊,把風帽摘下來,露出下面那張常年少見陽光的臉。
“她身邊那個女孩,”軒轅無極忽然又開口,“是白茗的女兒?”
“是。”
“白茗的女兒,精靈族的公主。”軒轅無極低低地笑了一聲,說不清是什麼意味,“倒也配得上她。”
秦天佑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樓下的人群終於散盡了。老闆娘指揮著夥計收拾篝火的殘局,餘燼被水澆滅,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幾縷白煙。空曠的後院裡只剩下一排空蕩蕩的坐墊和歪倒的酒杯,夜風把松香和殘餘的煙火氣一起吹散。
秦蘇言他們也回了房,走廊裡最後幾盞燈籠被逐一熄滅,整個溫泉旅館沉入夜色之中。
窗前的兩個人依舊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