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笛聲清亮，如清晨山林中第一聲鳥鳴，婉轉悠長。
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以雲苓為中心，一圈淡淡的金色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漣漪過處，地上的塵土被無聲地震起，白秋衍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輕響，體內的靈力運轉居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遲滯，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溫柔而堅定地干擾她的靈力頻率。
白秋衍定了定神，沒有等對方把攻勢鋪開，將劍刃暫時橫在身前作為防禦，左手抬起靈犀的笛孔端湊到唇邊，沒有吹響，而是用極輕的氣息在笛孔上吐了一口短促的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嘯音。不是完整的音律，卻精準地反制了雲苓的聲波干擾，在她周圍佈下了一層極薄的音律屏障，將那股遲滯感隔絕在外。
雲苓眼睛一亮：“好！反應很快！”
她的手指在笛孔上翻飛，旋律驟然從平和轉為急促，第二個音緊接著響起，不再是試探，而是攻擊。笛聲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聲浪，如驟雨般密集地潑向白秋衍。每一道聲浪在空中飛行時都帶著尖銳的呼嘯，鎖定她周身的要害。
白秋衍瞳孔微縮。她腳尖點地，身體橫向平移，聲浪擦著她的訓練服下襬掠過，釘在她身後的訓練假人上。
假人表面沒有任何破損，但裡面的填充物被聲波震得簌簌下落。她一邊閃避，一邊將靈犀重新橫到唇邊，吹出一段簡短的和聲。
笛聲帶著治癒之力，在場地上空擴散開來，金色的光暈如細雨般灑落，覆蓋了自己周圍一小片區域。
治癒聲波與攻擊聲浪在空中撞在一起，兩種頻率的聲波相互抵消，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吹得她金髮紛飛。
雲苓不給喘息之機，身形一轉，居然主動拉近了距離。她右手持笛當短棍橫削，左手在笛身上輕輕一彈，指尖彈出一縷極細的高頻聲波，從側面繞向白秋衍的耳側——那不是用來殺傷的，而是專門用來干擾前庭系統、破壞平衡感的次聲波。同時她腳下的步伐輕快迅捷，一改剛才溫婉恬靜的氣質，整個人如同一隻靈巧的飛燕，繞著白秋衍飛速遊走，笛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圈細密的光網緩緩收緊。
白秋衍左右受敵，卻毫無懼色。她靈犀倒轉，一劍點在側面襲來的聲波上，將那道無形的波動劈散。緊接著劍鋒順勢上挑，一道極細的劍芒貼著劍刃飛出，與雲苓的短笛撞在一起，火星四濺。
藉著這一劍的反震力道，白秋衍向後躍出半步，手腕連抖，靈犀在空中織出數朵劍花罩向雲苓身前幾處大穴。與此同時，她腳下步伐不斷變幻，踩著聲浪攻擊的間隙左右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過那道悄悄包抄的聲網。
她像一隻穿梭在暴風雨中的蝴蝶，每一次翅膀的振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雨滴最密集的地方。
雲苓眼中的欣賞越來越濃。她收笛後退了半步，目光在白秋衍左手握笛右手持劍的雙持姿態上停留了一瞬，忽然笑意更深了。
“聲波只是表象。”她緩緩說道，手指在笛孔上重新落位，“接下來，讓你見識一下治癒之聲真正的用法。”
她的手指在笛孔上輕輕一按，吹出了一段極低極沉的旋律。這段旋律和之前所有的聲波攻擊都不同，不攻擊，不干擾，不製造任何負面效果。
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從雲苓腳下向外擴散，將整個訓練區籠罩在內。
在白秋衍腳下，幾株原本枯萎的草莖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綠、挺立、抽出了嫩芽。
雲苓站在光膜中心，全身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籠罩，她的靈力波動在光膜範圍內節節攀升，而白秋衍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比剛才流暢了不止一星半點。
治癒領域。
而且是雙向增益，同時作用於釋放者和目標。
這對高境界的人來說，極佔優勢。
雲苓再次欺身而上，這一次她的速度比剛才快了整整一倍，笛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間逼近白秋衍面門。
白秋衍橫劍格擋，笛與劍相撞的瞬間，她感覺虎口一麻，腳下硬土被巨大的衝力震出蛛網般的裂痕。雲苓沒有後退，左手五指在笛身上連彈，五道不同頻率的聲波從五個角度同時射出，在空中交叉、疊加、共振，最終合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被壓縮到了極致的聲束，直取白秋衍胸口。
白秋衍瞳孔收縮。這一下不能硬接，來不及躲，那只有一個辦法。
靈犀的劍刃在最後一刻被她反手橫在胸前，同時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靈犀的笛孔吹出了迄今為止最長的一段旋律。
笛聲溫潤而堅定，每一個音符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治癒領域的光膜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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