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臨近零點的時候,窗外忽然炸響了第一聲煙花。
聲響來自幻月城的方向,隔著幾座山,傳到這裡已經不那麼震耳,悶悶的。但隨後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一聲比一聲清晰,一聲比一宣告亮,將夜幕撕開一道道彩色的口子。
紅光,綠光,金光,紫光,在遠方的天際上一次又一次地綻放,像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念念被煙花聲驚了一下,從秦雲歌腿上彈起來,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它仰頭看向窗外,正好一朵金色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漫天的金屑像流星一樣散落。小傢伙的嘴巴微微張著,整隻狐呆住了,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煙花。”秦雲歌拍了拍念念的背,“別怕,遠的。”
念念回過神來,耳朵慢慢放下來,尾巴也鬆了,但它沒有縮回去,而是趴在秦雲歌膝上,仰著腦袋,繼續看窗外那一片一片亮起來又暗下去的天空。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映著煙花的光。
白秋衍從秦蘇言肩上直起身,也看著遠方那片被煙花染得五彩斑斕的天際。秦蘇言偏頭看她,煙花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睫毛的陰影在顴骨上輕輕顫動。
“好看嗎?”秦蘇言問。
白秋衍沒有看她,目光還落在窗外,嘴角彎了彎:“好看。”
蘇明成端著茶杯,也望向窗外的煙花,表情平淡。白茗站在他旁邊,負著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那片被煙花點亮的天際。胡欣蕊從廚房裡端出一壺新泡的茶,給各人添上,動作不緊不慢,茶香在房間裡彌散開來,混著遠處煙花的火藥味和冬夜的涼意。
煙花越放越密,幻月城的方向像有一場盛大的花事,各色花朵輪番綻放,將半邊天都染成了白晝。精靈部落這邊一片安靜,沒有煙花,沒有爆竹,只有屋簷下的歲燈一盞一盞地亮著,銀白色的微光在煙花的光芒中顯得淡了些,但它們依然在亮,安靜而篤定。
“時間差不多了。”白茗放下茶杯,看了白月衍一眼。
白月衍會意,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邊,從壁鉤上取下一盞歲燈。
白茗走到門口,推開門。夜風湧進來,帶著草木的溼氣和遠處煙火的淡淡硝煙味,涼颼颼的,卻並不刺骨。
白月衍第一個走出去,站在家門口的石階上,雙手捧著那盞歲燈,舉過頭頂。藤蔓編成的燈籠在她頭頂亮著,銀白色的光映著她的臉,將她的眉眼照得柔和了許多。
白茗跟在後面,也取了一盞歲燈,在院子中央站定,雙手託舉,動作莊重而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胡欣蕊也拿著一盞,站在白茗身側,三人站成一排,歲燈在他們頭頂亮著,像三顆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秦蘇言看著白秋衍。白秋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邊,從壁鉤上取下那盞她給自己編的歲燈。
“給。”白秋衍說,“你的。”
秦蘇言接過那盞燈,低頭看了看。銀白色的光照著她的掌心,溫熱的,像握著一小捧月光。
白秋衍又從壁鉤上取下秦蘇言編的那個“鳥窩”。她捧著那盞燈,朝秦蘇言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淺,但很真。
“走。”白秋衍說。
秦蘇言點點頭,跟著她走出門口。
夜風迎面撲來,涼意從衣領鑽進去,秦蘇言的髮絲被吹起幾縷,在眼前飄了飄。她站在白秋衍身邊,雙手捧著那盞圓形的歲燈,舉過頭頂。白秋衍站在她右側,也捧著燈,兩人並肩而立,歲燈的銀白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兩人的身影投在身後的石牆上,交疊成一幅安靜的剪影。
念念從屋裡竄出來,在兩人腳邊轉了兩圈,仰頭看了看頭頂那兩盞燈。然後它跑回秦雲歌腳邊,跳起來扒拉她的褲腿。秦雲歌彎腰把它撈起來,念念窩在她懷裡,也仰著腦袋,看著那一片被歲燈照亮的、安靜的小小天地。
秦雲歌沒有託舉歲燈,她站在門口,抱著念念,看著秦蘇言和白秋衍並肩而立的背影,嘴角彎了彎,眼睛卻有些泛紅。
蘇明成站在門口,負著手,看著院子裡的白茗一家人,也看著秦蘇言和白秋衍並肩託舉歲燈的背影。他的表情平靜而溫和。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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