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垂著眼簾,嘴角微微抽動。
這高俅,哭得倒是真切,可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
殺子之仇不可和解,他怕的是董超受了招安,成了朝廷命官,他這太尉便再奈何不得人家。
“高太尉此言差矣。”宿元景出列,不慌不忙“董超殺人放火不假,可那是從前。
如今他佔據東昌府、濮州數地,擁兵數萬,若一味剿捕,朝廷要耗多少錢糧?
要死多少將士?
關勝將軍兩萬禁軍,一戰而沒,難道高太尉忘了?”
高俅猛地抬頭:“你...”
“再者,”宿元景不給他插話的機會“董超雖狂妄,開口要封王,可畢竟是個山野村夫,不知朝廷體例。
便如市井小民進鋪子買東西,開口還價,賣家還能不讓他還?
他說封王,朝廷便給觀察使,這不正顯朝廷氣度麼?”
他說著,轉向御階:“陛下,臣以為,董超所求,不過是個名分。
朝廷給他名分,他便替朝廷守土,將來無論是剿匪還是抗遼,都可用之,何樂而不為?
待日後天下太平,或調或撤,還不是朝廷一句話?”
趙佶終於放下歙硯,抬眼道:“觀察使是從三品?”
“是。”宿元景道“河北東路兵馬副總管,兼東昌府、濮州鎮撫使。
職銜雖高,實權卻在地方,不涉中樞。
董超得此名位,便不好再扯旗造次,朝廷也得了體面,兩全其美。”
趙佶點點頭,看向蔡京:“蔡卿以為如何?”
蔡京捻鬚道:“宿太尉所言,老臣以為可行。只是……”他頓了頓“那董超桀驁不馴,若嫌觀察使官小,不肯受詔,又當如何?”
宿元景道:“那便再議,總要先試他一試。”
趙佶沉吟片刻,道:“也罷。宿卿,你便再辛苦一趟。若能說降董超,朕不吝封賞。”
“臣領旨。”
高俅跪在地上,臉色鐵青。
御前議定之時,千里之外的玉田縣北,一場血戰剛剛拉開帷幕。
天色陰沉,雲層壓得極低,曠野上的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杜壆立馬橫槍,望著遠處徐徐壓來的遼軍旗幟,面色凝重。
“一萬……不對,一萬五不止。”身旁的山士奇眯著眼,粗粗估算“他孃的,蕭幹這是把咱們當禁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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