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紅著眼睛,瞪著地上的屍體,又看向那些持刀而立、面目猙獰的“官軍”,最終在武力逼迫下,如退潮般緩緩散去,只留下滿地狼藉與對朝廷的恨意。
當夜,童貫於中軍大帳召集殘存將領,做最後決斷。
他聲音嘶啞乾裂,如同破舊風箱:“諸位,糧盡援絕,坐守唯死一途。
本官決意,明日拂曉,親率五千精銳,突圍南下,馳往濰州!
彼處有兵有糧,待本官重整旗鼓,必率大軍回救益都!”
他目光掃過眾將:“何人願隨本官,拼死一搏,搏個生路?!”
帳內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聲。
誰都明白,這五千人已是城中最後可戰之力,是童貫為自己預留的生機。
一旦帶走,留守者再無任何希望。
“末將願往!”韓天麟率先出列。
“末將亦願追隨樞密!”王義、馬萬里、周信緊隨其後。
唯獨吳秉彝與李明垂首不語,面色灰敗,他們早已被註定留下,成為棄子,因此連爭取的話術都不願再說。
童貫看向二人,難得擠出一絲溫和之色:“吳將軍,李將軍,留守重任,託付二位。
只需堅守十日,待本官濰州之兵至,二位便是保全益都的首功之臣!
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吳秉彝心中冷笑:十日?上次十日已過三日,今日又來十日?
如今軍心潰散,糧草罄盡,能撐過三日便是奇蹟!
然面上仍強行擠出一絲恭敬:“末將領命!必與益都城共存亡!”
當夜,童貫秘密點齊五千心腹精銳,將城中最後一點存糧集中起來,讓這些“突圍勇士”飽餐一頓。
為提振士氣,更將擒獲多日的桃花山降將王倫、丘小乙拖出,以“勾結匪類、圖謀不軌”為名,當眾斬首祭旗。
這位《水滸》原著中梁山泊的首任寨主,未曾魂斷林沖刀下,未曾死於董超槍尖,卻戲劇性地殞命於官軍內訌的黎明之前。
或許到死都還在做著有朝一日重回梁山的夢!
其餘未能入選計程車卒,依舊飢腸轆轆,只能分到些許殘湯冷炙。
“青梁幫”散佈的訊息適時在軍營中流傳開來:
“童貫要帶親信跑了!”
“最後的糧食都給那五千人了,咱們都被當成棄子!”
“狗官不仁,休怪我等不義!”
憤怒、絕望、被拋棄的怨恨,如同沸騰的岩漿,在飢餓的催化下,於無數士卒胸中瘋狂湧動、膨脹,瀕臨爆發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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