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凡循著那小徑離去不久,天邊才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死亡谷依舊被薄霧籠罩,只是這霧氣不再陰冷逼人,反倒多了幾分清晨獨有的清寂。
苗疆女子緩步走回谷中深處,這裡並非外人所見的絕境凶地,反而藏著一處極為雅緻幽靜的庭院。
院中種滿了尋常山谷見不到的奇花異草,有的含露待放,有的夜開晝閉,香氣清淺卻不刺鼻,一看便是用秘法精心培育的藥蠱同株。
庭院最深處,一間竹屋靜靜佇立。
屋內光線柔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斜靠在軟榻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顯然已是病入膏肓,只剩最後一縷生機吊著。
她,便是女子的奶奶。
苗疆人向來有天不亮便起身的習慣,老人即便病危,也依舊保持著這古老的作息,聽到腳步聲,老人緩緩睜開眼,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伶仃,方才……外面是不是有動靜?”
被叫做伶仃的女子輕輕走到榻邊,伸手替老人攏了攏薄被,動作溫柔得與她在谷外的冷豔判若兩人。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嘆了一聲。
“沒什麼,奶奶,只是一個誤闖進來的外人。”
“外人?”奶奶渾濁的眼睛微微一動,“能活著走進死亡谷,還能全身而退的外人……可不多。”
伶仃沉默了一瞬,輕聲道:
“是個從外地來的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要往五仙教去。”
奶奶眉頭微蹙:“五仙教……如今早已不是當年的五仙教了。他們走火入魔,濫煉血蠱、陰蠱,早就失了本心。”
“是。”伶仃聲音輕淡,卻帶著一絲惋惜,“那年輕人修為深不可測,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人物。根基之穩、氣息之強、神念之凝,簡直不像這個世間的人。”
她頓了頓,望著窗外漸漸散去的霧氣,輕輕搖頭:
“只可惜……他要去的是五仙教,這一去,怕是……有去無回。”
奶奶渾濁的目光落在孫女身上,忽然輕輕開口:
“你既然放他走,還給他指了近路,說明……你並不想他死。”
伶仃指尖微頓!她沒有否認,只是輕聲道:
“死亡谷守的是苗疆的舊規矩,不是五仙教的爪牙,他雖闖入禁地,但心不惡、意不邪,我沒有殺他的理由。”
“更何況……”
她聲音放得更輕,像是在自語:
“他身上,有一股很古老、很熟悉的氣息。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一樣。”
奶奶深深看了她一眼,輕輕嘆息:
“伶仃,我們守的不是死亡谷,是苗疆失落的傳承,你天生萬蠱不侵、百毒不道的體質,從小便能與蠱通靈,這是你的道,也是你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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