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指尖拂過紙面，一行行娟秀卻不失利落的字跡躍入眼簾，上面清晰羅列著新四軍與八路軍的宗旨、敵後作戰的實績，還有百姓對這支隊伍的擁護之聲。
他眉頭微蹙，指尖在“為天下蒼生謀福祉”那行字上頓了頓，抬眼看向依萍，眸色深沉：“這些……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依萍心頭一跳，面上卻依舊從容，她拉著方瑜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一手摸著腹部，聲音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景，我知道你帶兵多年，心裡裝的從來都是家國百姓。但是現在的局勢，你比我更清楚，軍閥混戰，日寇窺伺，百姓流離失所，靠那些爭權奪利的人，根本救不了中國。”
方瑜在一旁附和著點頭，將一份抄錄的百姓口述遞了過去：“風少帥，這些都是依萍託人從北方敵後輾轉捎來的，您看看，那些地方的百姓，提到八路軍，哪一個不是讚不絕口？他們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打仗衝在最前頭，這樣的隊伍，才是真正能扛起山河的隊伍。”
風景沉默著翻著那些材料，從敵後游擊戰的戰例，到根據地的民生舉措，每一條都詳實得驚人，不像是道聽途說。
他抬眼看向依萍，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這些事，尋常女子絕不會知曉，更遑論整理得這般透徹。依萍，你到底……”
依萍迎上他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紅，前世的記憶翻湧上來，那些炮火連天的歲月，那些為了信仰拋頭顱灑熱血的身影，讓她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阿景，我不敢欺瞞你，有些事，我不能說得太細，但我知道，跟著共產黨走，才是中國的出路，也是你我，還有我們未出世的孩子，能擁有一個安穩未來的唯一指望。”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帶著幾分顫抖：“我知道你重情義，也知道你顧慮重重，可是阿景，國難當頭，個人的榮辱得失，又算得了什麼？你帶兵，是為了護一方平安，若是能加入這樣一支真正為國為民的隊伍，你的槍，才能真正對準敵人，你的兵，才能真正成為百姓的靠山。”
風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材料，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窗外的風捲著軍營的號角聲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紙張，也吹動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波瀾。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又透著一絲決絕：“這些材料，我會仔細研究。只是……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的可能。”
依萍眼中瞬間亮起光來，她用力點了點頭，淚水滑落下來，卻帶著笑意：“我知道。但我相信，你走的這條路，定然是一條光明大道。我和孩子，會一直陪著你。”
“只要是你信的，我都信。”
風景看著她，說道。
風景再次拿起材料，看了起來。
突然“楊光明”三個字上，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楊光明……是東北抗聯的那個楊連長？”
依萍見他反應這般大，心頭微動，連忙點頭：“正是，材料裡說他如今在八路軍麾下任營長，帶著隊伍在冀中一帶打游擊，端了好幾個鬼子的據點。”
方瑜也湊過來補充：“聽說他帶的兵，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而且最是體恤百姓，冀中百姓都叫他‘楊大刀’呢。”
風景放下材料，思緒卻一下飄回了五年前的東北雪原。
那年他率部突圍，被日軍追得走投無路，是楊光明帶著一個連的弟兄冒死接應，硬生生從鬼子的包圍圈裡撕開一道口子。
撤離時楊光明替他擋了一槍，子彈擦著肩胛骨飛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疤。
後來部隊打散，兩人便斷了聯絡，他只道楊光明怕是早已犧牲在雪原裡，沒想到竟還活著，而且成了八路軍的營長。
“沒想到……他還活著。”
風景低聲呢喃，眼底翻湧著震驚與感慨，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看向那些材料時，目光裡已然多了幾分真切的動容，“當年在東北，楊連長的隊伍缺衣少食，卻硬是憑著一股韌勁兒跟鬼子周旋了半年。他手下的兵，沒有一個孬種，更沒有一個拿過百姓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看向依萍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透亮：“原來你們說的這支隊伍，當真就是這樣的。”
依萍看著他鬆動的神色，心中一喜，柔聲開口：“阿景，楊連長便是最好的證明。他們不是什麼烏合之眾，是真正有信仰、有擔當的隊伍。你若信得過他，不妨試著和他通個信，問問他如今走的這條路，到底值不值得。”
“無需問，我信你，依依，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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