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們……我們是從東北逃來的。”
他抬起頭，眼睛被淚水泡得通紅，卻死死咬著牙，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我叫阿遠，她叫阿寧，是我親妹妹。我們老家在奉天城外的一個小村子，本來日子雖然清苦，但也過得去。後來日本人佔了東北，到處抓人、搶糧、燒房子……”
說到這裡，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那天，他們突然闖進我們村，說要抓什麼‘抗日分子’，其實就是隨便抓人充數。我爹為了保護我，被他們當場打死，我娘……我娘被他們拖走，再也沒回來。”
阿遠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聲音哽咽：“我和阿寧躲在柴房裡，才逃過一劫。後來，我們跟著一群逃難的人一路向南，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好不容易到了這裡，以為能活下來，誰知道……誰知道……”
他猛地抬頭，看向風景，眼神里滿是絕望：“誰知道那個日本人突然出現，說我們身上有他們要的東西，非要抓我們回去。阿寧現在為了救我竟然，竟然……”
說到這裡，他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依萍聽到這裡，早已紅了眼眶，緊緊握住風景的手，低聲道：“他們太可憐了。”
風景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冷得像冰。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們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讓日本人非要抓你們？”
阿遠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汗水和淚水浸透的小布包，顫抖著遞給風景：“就是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只知道是我爹臨死前交給我的，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到日本人手裡。”
風景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線條，看起來像是某種地圖。
他皺了皺眉，將紙重新包好，貼身放進口袋，沉聲道：“從今天起，你就留在我這裡。”
阿遠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願意幫我們？”
風景看了他一眼，語氣堅定：“我風景雖然不算什麼好人，但也絕不會讓日本人在我的地盤上為所欲為。”
依萍在一旁輕聲道：“你放心，有我們在，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阿遠看著他們，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這一次，卻不再是絕望，而是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阿遠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恐懼與憎恨。
“他們……他們在東北搞人體實驗。”
他的聲音很低，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依萍和風景的心上。
“我們村附近有個秘密基地，平時不讓人靠近。後來日本人來了，就把那裡當成了他們的實驗場。他們抓來的不只是抗日的人，還有普通老百姓，甚至還有孩子。”
阿遠的身體又開始發抖，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胳膊，像是在努力壓住那些可怕的回憶。
“我爹以前是村裡的郎中，懂一點醫術。日本人知道後，就把他抓去給他們幫忙。後來，他偷偷跑回來，身上全是血，他說，日本人在拿活人做實驗，試什麼新藥、新武器，還說什麼‘為了大東亞共榮’。”
他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滿是苦澀和憤怒。
“共榮？他們把人關在鐵籠子裡，像牲口一樣，想殺就殺，想割就割。我爹說，他親眼看到有人被注射了奇怪的藥水，然後……然後全身抽搐，七竅流血而死。”
依萍聽得臉色發白，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風景，風景的眼神則愈發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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