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無庸入殿之後壓根沒有看慶辰一眼,只是徑直走到景泰帝身前,躬身垂首。
“老奴在。”
他聲音很穩,身上大紅蟒袍如一片血雲,袖口紋著細密蟒紋,眉眼低順,卻自有一股久居深宮、執掌生殺的陰柔威勢。
景泰帝立在《熒惑太虛夢籙》之前,目光仍落在第三幅圖上,彷彿方才與慶辰所說的一切,不過是隨手撥動了一縷夢中煙塵。
可他接下來說的話卻出乎他的意料。
“你親自送滄溟侯出玉京山,送入府邸。”
高無庸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可慶辰神識何等敏銳,仍舊看見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眼底掠過了一絲異色。
高無庸是什麼人?
正二品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景泰帝身邊真正心腹。
便是六部堂尊、九道總督,到了他面前也要低調。
先前帶慶辰入宮的魏謹不過是正四品監丞,已算是極有體面;可眼下景泰帝卻讓高無庸親自送他出玉京山,還要一路送入府邸。
這已經不是尋常恩寵。
不過高無庸終究是高無庸,那一絲異色被他盡數壓下,聲音仍舊恭謹平和。
“老奴遵旨。”
景泰帝又道:“賜慶辰殿前行走。往後不經請旨可直入玉京山,入養玄殿。此事由司禮監存檔,擬一道內旨寶印,不必經內閣票擬。”
這句話一落,高無庸躬身更低。
“是。”他心中卻真正翻起了波瀾。
天子親授,簡在帝心。
景泰帝說完之後,殿中雲霧忽然緩緩合攏,那道隱在霧中的帝影也隨之淡去。
彷彿方才現身養玄殿、與慶辰談夢論道、賜他殿前行走的人,只是夢中一影,霧裡一燈。
慶辰仍舊對著帝影消散之處鄭重一禮。
“臣謝恩,臣告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退出養玄殿。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厚重無聲。
直到那兩扇門徹底閉合,慶辰才發現自己掌心竟覆了一層細密冷汗。
這位景泰帝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高無庸走在前面,出了殿門之後聲音竟比入殿時溫和了不少。
“侯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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