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庭沉默片刻,“我之所以等慶兄來,就是想和慶兄做一筆交易。不瞞慶兄,我之前只不過是想多佔據一些主動權,少付出一些東西。”
這一瞬間,慶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跡氣息紊亂,卻仍強撐著沒有倒下的青年。
恍惚之間似乎又看到了近三百年前那艘法船上,那個趴在船舷邊故作隨意地問他是不是在想紅衣女子的少年。
那時候的嶽庭,有一種骨子裡修仙界極少見的赤誠。
只是歲月如刀近三百年風霜一過,當年的少年終究也披上了層層鎧甲,學會了算計與留後手。
慶辰擺了擺手,臉上笑意熱絡,“本督現在名聲不算太好,你有所忌憚是正常的。但本督實話實說,本督剛才沒想殺你,只是想控制你而已,不然你連拿出這兩件符籙的機會都沒有。”
他目光在嶽庭身前兩杆白骨魔羅幡上輕輕一掃,心底貪念一閃即逝,旋即又恢復成那副溫和的模樣,“而且你可是煉丹天才又是本督舊友,本督絕對會待你不薄。至於你想讓本督做什麼,言語一聲就行。”
嶽庭聽到【舊友】二字,嘴角微微動了動卻牽動了胸口傷勢,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
他取出一枚四階青色丹丸吞下,丹氣靈力化開,臉色才稍稍恢復幾分血色。
帳中風雪聲被魔蓮神識隔絕在外,火盆中靈炭燃燒。
兩人一坐一倒,一個佔盡上風,一個籌碼盡出,卻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下來,彷彿真成了多年未見的故人。
嶽庭接著開口:“慶兄既然知道輪迴死海,想來也知道我能進去,肯定是修煉了一門神識法。”
慶辰眼皮微抬,“《魔種金蓮》?”
嶽庭點頭,“不錯。除了《魔種金蓮》,我還在血魃遺府得了另一部秘法,名叫《玄陰煉魃秘法》。”
“當年嶺南道黑石縣那場血戰後,師父替我擋了一記偷襲,肉身碎了大半。”
嶽庭像陷入了某段刻骨銘心的舊事中,繼續說道:
“我那時日日給他渡法力穩住他的心脈,可師父的氣息還是一天天弱下去。後來我得了《魔種金蓮》與《玄陰煉魃秘法》,便以其中活屍之法鎖住師父最後一縷神魂,再借屍道陰煞重塑他破碎肉身。”
他說到這裡,忽然苦笑了一聲。
“起初確實有用。他雖然不能醒,卻能在我以魔種神識呼喚時,給出一點微弱回應。我那時以為自己找對了路,以為只要不斷給他增強煉屍之體,待到某一日陰極陽生,死中孕活,師父或許不但能醒,還能借此破而後立修為大進。”
慶辰冷笑一聲,“所以你把謝玉煉成了飛天夜叉?”
嶽庭抬起頭,眼眶竟有些發紅,“是。我用了百年時間替他融入輪迴死海中的魃屍陰氣、古蠻屍骨、四階陰髓液,如今他的肉身力量已經是與元嬰級別的血魃相差無幾。”
帳中溫度似乎降了幾分,慶辰聽到這裡心中已有了判斷。
他看著嶽庭,語氣淡淡,“你本來以為這是好事。謝玉天賦不強,若按常理修行,這輩子能成築基都算是走了狗屎運,別說元嬰便是金丹都夠嗆。”
嶽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慶辰聲音不停:“可問題來了。血魃之體越強,屍氣對他殘存神魂的侵蝕便越重。你以為《魔種金蓮》足夠維繫他的靈臺不滅,再用珍惜丹藥吊住那點神魂清明,可你的魔種神識之力不夠了。”
嶽庭表情愁苦,終究還是點頭。
“慶兄說得不錯。”他聲音沙啞,“我這些年拼命修行《魔種金蓮》,又以煉丹術煉製養魂護魄,勉強保住師父一縷神魂不昧。”
“可越到後面我想停也停不下來,師父血魃之體越強,我所需消耗的神魂力量就越恐怖。若不是我當年在輪迴死海得了一株四階極品定魂鬼蓮,師父早已徹底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