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崔府那腌臢地方待久了,看誰都帶著算計,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信不過了?
妹妹或許昨日是有些不舒服,但回去仔細一想,終究是血脈至親,大局為重,想通了其中關竅,便真心實意為我、為孩子打算?
妹妹描繪的那幅姐妹相依、孩兒前程似錦的畫面,太過美好,幾乎要瓦解她連日來的警惕與不安。
然而,就在她心神搖曳,幾乎要被這份“真誠”打動之時,那在崔府後宅掙扎求生多年磨礪出的心性,如同最敏銳的探針,猛地刺了她一下。
不對。
這轉變太快,太完美,太……無懈可擊。
昨日那清晰的僵硬與酸澀,難道一夜之間就能煙消雲散,化為全然無私的奉獻?
同為女人,她太瞭解那種不願與人分享夫君關注的本能,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姐姐。妹妹此刻的“深明大義”,背後真的毫無一絲勉強和算計嗎?
這突如其來的懇求與分析,看似一片赤誠,卻總讓她感覺像是覆蓋在某種未知危險之上的華麗錦緞。
她嗅到了一絲不對勁,一種風向突變的詭異感。
可是……轉頭看著妹妹那殷切、甚至帶著些許卑微祈求的眼神,她的心又軟了。
這是她的妹妹啊,一母所生,從小跟在她身後長大的鸝兒。
難道她真的會害自己嗎?或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
或許,妹妹過了一夜之後真正想通了,在這深宮之中,血緣才是最可靠的紐帶,姐妹聯手才是生存之道。
那些許酸色,不過是女人一時的小性子,想通了,也就過去了。
兩種念頭在她腦中激烈拉鋸,讓她心亂如麻。
“妹妹……”李鴛兒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複雜的情緒,
“你的心意,姐姐……明白了。此事關乎重大,不僅僅是你我姐妹之情,更關乎孩子的一生,也關乎崔家。
姐姐……還需回去,與你姐夫……再仔細商議一番。陛下的恩典,我們需得想個最穩妥、最恭敬的法子來承接,不能有絲毫閃失,你說是嗎?”
她沒有立刻答應,但語氣已然鬆動,不再像昨日那般完全是推諉和惶恐。
她給了妹妹希望,也為自己留下了迴旋的餘地。
李鸝兒見她態度軟化,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也不再過分逼迫,只是拉著姐姐的手,又說了許多體己話,將姐妹情深的戲碼做足。
這一晚,姐妹二人同榻而眠,如同幼時。但李鴛兒卻久久無法入睡,聽著身旁妹妹均勻的呼吸聲,
她心中的迷霧卻愈發濃重。
明日歸府,她帶走的不僅僅是宮中的賞賜和榮耀,更是一個幾乎能顛覆她未來人生的、甜蜜而又危險的抉擇。
她到底,該不該踏入妹妹為她描繪的、那片看似繁花似錦,卻可能暗藏沼澤的宮苑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