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經歷驚嚇、尚且驚魂未定的嗣兒和承恩,聽到這毫無根據的指控,兩張小臉瞬間變得煞白。
嗣兒上前一步,又急又委屈,聲音都帶了哭腔:
“大娘!沒有!沒有人推妹妹!是妹妹自己不小心,追著我們跑,絆到石頭掉下去的!”
承恩也掙脫開丫鬟,跑到陶春彩面前,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指著水池,努力解釋:
“大娘,是真的!我想下去救妹妹,可是……可是我不會游水……妹妹是自己掉下去的!我和哥哥沒有推她!”
兩個孩子的辯解清晰而急切,帶著不被信任的難過。
然而,陶春彩此刻已被憤怒和先入為主的偏見衝昏了頭腦。
她看著李鴛兒的這兩個兒子,想起自己女兒的眼疾,想起自己在府中的尷尬處境,一股濃烈的遷怒與嫉恨讓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
她狠狠地剜了兩個孩子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與懷疑,如同實質的針刺,扎得嗣兒和承恩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小臉上寫滿了受傷與無措。
“沒人推?”陶春彩冷笑一聲,抱緊懷裡的女兒,語氣尖刻,
“有人推你,你這傻孩子也看不見!別說了!以後不準再跟他們一起玩!聽見沒有!”
她這話,既是對承悅說,更是對在場所有人宣告。
“孃親……”懷裡的承悅雖然害怕,卻努力地搖了搖頭,用微弱但清晰的聲音糾正道,
“真的……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哥哥們……沒有推我……他們還喊我小心……”
可她的聲音,被母親憤怒的喘息和決絕的態度徹底淹沒了。
“我們走!”陶春彩不再理會任何人,抱著女兒,帶著一身戾氣,頭也不回地朝著碧紗櫥方向快步離去。
李鴛兒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陶春彩抱著承悅憤然離去的背影,以及自家兩個兒子站在原地,小臉蒼白,眼圈通紅,臉上混合著驚魂未定、委屈和一種被深深傷害的茫然。
她聽到了陶春彩最後那幾句誅心之言。
一瞬間,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從心底竄起,燒得她指尖發冷。她可以忍受陶春彩對自己的針對,卻無法容忍她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地汙衊、傷害她兩個年幼的孩子!
那冰冷的眼神和尖銳的指控,就像毒液,玷汙了孩子們之間純真的關懷與手足之情。
她快步上前,將兩個受到驚嚇和委屈的兒子緊緊摟入懷中,感受著他們小小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嗣兒不怕,恩哥兒不怕,孃親相信你們。”她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都是好孩子,知道保護妹妹,孃親為你們驕傲。”
兩個孩子依偎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濡溼了她的衣襟。那不僅是後怕的淚水,更是被最直接的惡意中傷後,純真心靈難以承受的委屈與創傷。
李鴛兒輕輕拍著他們的背,目光卻冰冷地望向碧紗櫥的方向。
陶春彩,你真是無可救藥!
我憐你女兒無辜,多次容讓,你卻變本加厲,將大人的恩怨遷怒到稚子身上!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心狠!你和你那來歷不明的女兒,以及你背後那些齷齪秘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你今日的言行,付出百倍的代價!
池水冰冷,終會回暖。但陶春彩今日種在孩子心中的這根毒刺,卻讓李鴛兒心中那點因承悅而生的最後一絲柔軟,徹底凍結成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