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姐姐了,真是……天大的福氣。”當她在老夫人處“偶遇”前來請安的李鴛兒時,強擠出來的笑容僵硬無比,賀喜的話也說得乾巴巴的,眼神閃爍,不敢與李鴛兒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平靜眼眸對視。
畢竟他還等著李鴛給她女兒求的那治眼睛的良方呢。
她心裡早已將“二女共侍一夫”、“狐媚子一家子”等惡毒字眼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面上卻還得維持著基本的體面。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李鴛兒,在初聞喜訊時,心頭湧上的第一股情緒是真切的欣慰與激動。
母親苦了大半輩子,如今總算苦盡甘來,得了這般榮耀,晚年有了依靠,她這做女兒的如何能不開心?
想象著母親穿上誥命冠服的樣子,住進御賜的宅院,她眼角甚至有些溼潤。
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幾乎是在欣喜升騰的下一刻,一個冰冷的事實便如同淬了冰的針,刺入了她的腦海——誥命夫人!
官身!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家從此被納入了皇權的管理體系,有了榮耀,更有了義務!
三年一度的選秀正在眼前,家中適齡未婚配的女子……秀兒!
皇帝在這個當口抬舉母親,其用意,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哪裡僅僅是褒獎母親“教女有方”?
他這是在為名正言順地將秀兒納入宮中鋪路!
他甚至等不及選秀流程慢慢走,直接先用誥命身份鎖死了秀兒的參選資格,甚至可能是內定的名額!
想到這裡,李鴛兒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心底那點為母親高興的火苗,彷彿被冷風吹過,搖曳不定。
她想起了妹妹鸝兒前次信中那看似隨意提起秀兒的口吻,想起了妹妹近日的沉默……
難道,鸝兒也又有什麼新的情況?
各種念頭在她心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她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接受著來自崔展顏那過於熱絡的祝賀、陶春彩那言不由衷的恭維,以及其他各房或真或假的羨慕眼光。
她看著崔展顏那副與有榮焉、彷彿沾了多大光的模樣,心中冷笑;看著陶春彩那嫉妒到扭曲卻強裝鎮定的臉,覺得可悲;看著這滿府上下因一紙誥命而展現的眾生相,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誥命夫人的鳳冠霞帔,金光閃閃,耀眼奪目。
可戴在母親頭上,究竟是無上的榮光,還是一道將她小女兒也捲入那深宮漩渦的催命符?
此時的鴛兒心裡是矛盾的,真正到了這個時候,他又害怕那深宮大院成為葬送小妹的催命符。
李鴛兒撫著腕上的玉鐲,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牆分割的天空,心中一片冰涼。
她需要儘快收到宮中的來信,需要知道妹妹鸝兒對此事的確切態度。
這盤棋,走到這一步,已然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料,她1日收不到二妹的來信,1日坐立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