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點因“皇后”二字而起的波瀾，迅速冷卻下來，化為一片更深的蒼涼與無力。原來，十年清修，依然逃不過這命運翻雲覆雨的手。
她緩緩起身，重新跪倒在地，以額觸地：“臣妾……謹遵太皇太后、皇太后懿旨。一切……但憑安排。”
沒有激動，沒有抗拒，只有認命般的順從。
太皇太后滿意地頷首：“好孩子，快起來。你放心，皇帝那裡，哀家自會去說。你剛回宮，先好生安頓，適應一下。不日，哀家便會讓皇帝下旨。”
端妃劉姝含“修行圓滿，功德卓著，特召回宮，以彰其德”的訊息，連同她即將被立為皇后的傳聞，如同另一場更大的風暴，席捲了剛剛因宋可兒得寵而泛起漣漪的後宮。
永和宮內，李鴛兒正在給女兒安寧試戴一頂小巧的虎頭帽，聞言，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端妃……劉姝含？”她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悠遠。
她對這位十三年前突然“修行”去的端妃所知不多，只隱約聽過一些模糊的傳聞，關於她的家世，關於她的突然失寵，關於……太子。
如今，她回來了。而且是被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親自接回，意圖明顯。
李鴛兒緩緩放下虎頭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看來，她一心想要推妹妹秀兒上位的打算，終究是太過天真了。
這後宮，這皇權，從來就不是她們姐妹這樣無根基的女子能夠輕易左右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德妃倒了，她們姐妹看似有了機會，卻不知真正執棋的人，早已佈下了更深的局。
秀兒……怕是要失望了。
也好，皇后之位，本就是荊棘叢生。秀兒性子單純，未必是福。
只是，這位端妃……早就聽眼線老嬤嬤說過太子生母……李鴛兒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宮牆，看到東宮的方向。
這位新後，與太子之間，又會如何？對她們這些妃嬪，對承恩、嗣兒、安寧、承瑞這些皇子公主，又意味著什麼？
瑤華宮內，李秀兒剛剛哄睡了兒子承瑞，正拿著針線給小傢伙縫製小肚兜。
聞聽端妃回宮且可能為後的訊息，她手中的針猛地扎到了指尖，沁出一顆殷紅的血珠。
“端妃……娘娘？”她有些茫然地抬頭，看向稟報的宮女。
這位娘娘，對她而言，幾乎只是一個遙遠的符號。
如今，這個符號突然活了過來，還要佔據那個她曾經在姐姐描繪下隱隱期盼過的位置……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一口氣。或許都有。她輕輕吮去指尖的血珠，垂下眼簾，繼續手中的針線，只是動作慢了許多。
罷了，姐姐說得對，平安就好。
而凝香閣內，宋可兒正對著一堆新送來的衣料首飾發呆，聽聞這個訊息，只是“哦”了一聲，並無太大反應。
什麼端妃、皇后，離她都太遙遠。她只知道皇上這兩天沒來，宮裡的風向好像又變了，那些來“串門”的妃嬪說話更加拐彎抹角了。她只覺得煩。
真正被這個訊息震動的，是東宮。
已弱冠的太子殿下，在聽到心腹太監顫抖著稟報“端妃娘娘回宮，傳聞將立為後，且……且娘娘疑似是殿下生母”時，手中正在批閱的奏章“啪”地一聲掉落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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