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米價降了,明面上的利潤少了,怎麼辦?底下的人總有法子。是往米里摻點沙子,還是在秤上做點手腳?又或者乾脆囤著不賣,等米價漲回來?法子多得是。”
“到頭來,官吏擔了風險,商人失了利潤,百姓呢?或許買到的還是那碗價錢沒變、分量還少了的米。你說,這事兒難在哪兒?”
顧長安說完,便不再言語,彷彿只是說了一件小事,繼續低頭剝起了橘子。
整個望江閣,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沒有講任何一句聖人經典,也沒有提任何一個經世大策。
他只是用最粗俗、最直白的話,將這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願點破的窗戶紙,捅了個乾乾淨淨。
那份隱藏在慵懶外表下的、對人性最赤裸裸的洞察,讓在場所有自詡為人精的老狐狸,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顧謙則是又驚又喜,他知道自己兒子聰慧,卻沒想到竟已聰慧到了這個地步。
良久,裴玄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那份溫潤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與鄭重。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對著顧長安,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受教了。”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對著顧長安與顧謙微微頷首,便轉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緩步離去。
他沒有再與任何人交談,徑直走下了九樓。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閣樓內那股凝滯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蘇兄,”裴玄走後,謝雲初緩步來到蘇溫身邊,看著那個依舊在角落裡剝橘子的身影,輕聲問道,“你這位朋友,當真只是臨安一商賈之子?”
“至少,我查到的,是這樣。”蘇溫苦笑著搖了搖頭,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不過現在看來,他怕是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多得多。”
……
宴會結束,顧家父子與兩位少女一同走出風滿樓。
“爹,您先回吧。我帶她們在城裡轉轉,晚些自己回去。”顧長安說道。
“也好。”顧謙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李若曦,溫聲道,“若曦,想吃什麼,想買什麼,都別跟你先生客氣,記在爹的賬上。”
“謝謝伯父。”
送走了顧謙,沈蕭漁終於忍不住,湊到顧長安身邊,一臉的興奮。
“喂,你剛才可真行啊!三言兩語就把那個姓裴的給說走了!我看著他那張臉,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白,比唱戲的還好看!”
顧長安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拉著李若曦,匯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
“先生,”李若曦跟在他身邊,輕聲問道,“我們……要去哪兒?”
顧長安沒有回答,只是帶著她們,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並不起眼,卻古色古香的茶樓前。
茶樓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字。
”?館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