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於執法嚴不嚴,而在於讓執法之人覺得,維護百姓的利,大於偏袒豪強的利。這,才是其二,是根本。”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那位提問的學子張了張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只看到了問題,而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娃娃,卻已經將問題背後的人性剖析得淋漓盡致。
沈蕭漁在一旁聽得是雲裡霧裡,但她看到周圍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才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模樣,心中便湧上一股沒由來的驕傲,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講臺之上,林夫子那雙總是半開半闔的老眼,第一次完全睜開了。
他原以為,這女娃娃上次的衡字論,不過是靈光一閃。
卻沒想到,短短五日,她竟已能將枯燥的法條,與最複雜的人性結合得如此透徹!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學問了,這是權術!是真正的經世濟民之學!
“好……”
良久,林夫子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依你之見,既知病根在人,那藥方又在何處?”
這個問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是啊,分析得再透徹,若無解決之道,也不過是空談。
李若曦的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夜的場景。
那時,她正對著一卷陳年卷宗發愁,那上面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記錄,讓她頭痛欲裂。
顧長安沒有教她如何整理,只是拿來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一個又一個的格子。
“這叫表格。”
他指著那些格子,“把人名填進去,把田畝數填進去,把稅收額填進去。再把所有姓張的圈出來,把所有田畝超過一百的標紅。你再看看,會發現什麼?”
她將信將疑地照做。
當她將所有資訊都填入那張奇怪的表格後,原本雜亂無章的資料,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她一眼就看出七成以上的土地,都集中在五個大姓手中,而他們的稅收額,卻只佔了總額的三成不到。
“你看,”顧長安當時的聲音很平靜,“道理會騙人;但數字不會。”
李若曦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說出了一番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陌生而又震撼的話。
“回夫子,學生以為,空談嚴查無用,高論人心亦是枉然。”
“若想破局,必先格物。”
“學生不才,願請夫子允我一件小事。允學生帶領幾位同窗,不問其他,只用一個月的時間,去山海城外最近的縣城,做一件事。”
“查清那一個縣,究竟有多少田,在誰手裡,產出幾何,稅收幾何。將這些最基礎的物格清了,利益的鏈條自然浮現。到那時,誰在侵佔,誰在隱瞞,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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