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歪理,竟讓沈蕭漁一時間無言以對。
李若曦則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心中卻在默默地回味著今日文會上,謝雲初的那番話,和後來先生的那些舉動。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山道上。
“先生,”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今日在聞道樓,那位謝公子所言的識心之論,若曦覺得……他說得很好。”
“是不錯。”顧長安難得地沒有反駁,“格局夠大,立意也高,算得上是經世之言。”
“那……那為何先生最後……”李若曦有些不解。
她看到,當所有人都為謝雲初喝彩時,先生的眼中卻只有平靜,甚至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神色。
顧長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夕陽的餘暉,為連綿的青麓山脈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山道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挑著擔子、步履蹣跚的樵夫正趕在天黑前回家。
“你們看,”他忽然開口,“那個最前面的樵夫,他挑的柴,比後面那個,多了近一倍。”
兩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此。
“若你們是山道的看守,負責按擔收稅,一擔十文錢。你們會怎麼收?”
沈蕭漁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那還用說?一個收十文,一個收二十文,公平公正!”
“先生……”李若曦卻在短暫的思索後,輕聲說道,“若曦以為,不妥。”
“哦?”
“那位多挑了一倍柴的樵夫,想必是家中人口更多,或是等米下鍋,才不得不如此辛苦。而那位少挑的,或許是年老體衰,力有不逮。”
她看著顧長安,認真地說道:“若按擔收稅,看似公平,實則是對那辛苦之人的罰,是對那體弱之人的賞。長此以往,無人再願多出力。學生以為,當以人頭為計,而非以柴為計。無論多寡,每人只收五文,方能……方能體現為政之仁。”
這番話,已然有了幾分經世濟民的雛形,顯然是將白日里所學,融會貫通了。
沈蕭漁聽得是雲裡霧裡,卻也覺得好像有幾分道理。
然而,顧長安聽完,卻只是搖了搖頭。
“你說的正是謝雲初的王道。”他放下車簾,車廂內光線一暗,“聽起來很美,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為何?”李若曦不解。
“因為你還是把自己,當成了那個可以隨意制定規矩的人。”
顧長安的聲音很平靜。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多挑了柴的樵夫,他之所以多挑,或許不是因為他更辛苦,而是因為他更強壯,也更貪婪?他一個人,就砍光了半個山頭的柴,讓其他樵夫無柴可砍。”
“而那個少挑的,或許不是因為他年老體衰,而是因為他懶惰?他每日只砍一擔,賣的錢剛好夠他一人吃飽喝足,便再也不願多出一分力。”
他看著李若曦那張因震驚而微張的小嘴,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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