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想象中的森嚴不同,這裡只是一座破舊的兩層小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張發黴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怪味。
一個年過五旬、山羊鬍的老書吏,正趴在桌案上打著瞌睡,聽到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何事?”
陳平抱著一摞算籌,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夫子,我等是青麓書院的學子,為做課業,想查閱本縣近二十年的田契卷宗。”
“青麓書院?”老書吏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瞥了一眼他們身上的學子服,又重新趴了下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查不了。庫房潮溼,前幾日剛修繕過,卷宗都封存著呢,沒縣尊大老爺的手令,誰也看不了。回去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就是官場上最常見的託詞。
“夫子……”陳平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老書吏猛地一拍桌子打斷。
“說了查不了就是查不了!哪兒來那麼多廢話!”老書吏將口水噴了陳平一臉,“以為自己是書院的學子就了不起了?告訴你們,這兒是衙門!滾出去!”
陳平被訓得滿臉通紅,不知所措。
沈蕭漁柳眉一豎,抱著劍就要上前。
李若曦卻上前一步,將她攔下,對著那老書吏,不卑不亢地說道:“夫子息怒。我們並非有意叨擾,只是課業緊急。還請夫子行個方便,我等願出些許茶水錢,聊表心意。”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悄悄遞了過去。
那老書吏看到銀子,眼神亮了一下,但掂量了一下分量後,又嗤笑一聲,將銀子丟了回來。
“當我是叫花子呢?沒一百兩,想都別想!”
一百兩!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就在沈蕭漁即將拔劍的瞬間,顧長安卻按住了她的肩膀,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庫房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那裡,與這間屋子的昏暗破敗格格不入。
一張乾淨的黃花梨木桌,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一個小巧的紅泥火爐上,正咕嚕咕嚕地煮著水。
一個穿著與周圍環境同樣破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衫青年,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捧著一本不知是什麼的閒書,對眼前的爭執充耳不聞,神情悠然,彷彿身處世外桃源。
似乎是察覺到了顧長安的目光,那青年連眼皮都未抬,只是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王書吏,今年的新茶雀舌到了,再不來嚐嚐,可就涼了。”
他的聲音清朗溫潤,與這屋裡的黴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原本還囂張跋扈的老書吏聞言,竟是臉色一變,對著角落哈了哈腰,隨即又惡狠狠地瞪了顧長安等人一眼,壓低了聲音。
“算你們倒黴!蕭先生今日在此品茶,最不喜人吵鬧!趕緊滾!”
他話音未落,那個被稱為蕭先生的青年,卻又像是自言自語般,慢悠悠地念了一句詩。
“《前唐舊事》裡說,景平二年,戶部曾下過一道文書,言凡書院學子,為格物考據,持院牒者,各地官府卷宗,皆可查閱。”
他翻過一頁書,又呷了口茶,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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