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已經很深了。
房裡只剩下一盞孤燈,豆大的火苗在靜靜地燃燒。
顧長安終於合上了最後一本書。
少年靠在冰冷的書架上,只覺得渾身脫力,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整整一天一夜,他幾乎將這十幾個箱子裡的所有書籍都翻了個遍。
沒有悲傷,沒有追憶,只有一種近乎瘋狂且急於求證的迫切。
這些書,種類繁雜得超乎想象。
有《農作物改良手冊》,裡面詳細繪製了嫁接技術和梯田的修建方法;有《簡易機械原理》,用最直觀的圖畫解釋了槓桿、滑輪組和水力紡織機的構造;甚至還有一本《禽畜養殖與防疫》,詳細描述瞭如何製作簡易的青黴素來治療家禽瘟疫。
這些知識,實用,卻不深奧,彷彿是專門為了一個一窮二白的工業文明初學者,量身定做的“新手大禮包”。
然而,除了昨夜那本筆記,他沒有找到任何其他帶有個人印記的東西。沒有名字,沒有日期,沒有關於他們從何而來,又往何處去的半點線索。
男子和女子就像兩個慷慨的幽靈,在這個世界留下了一個足以改變時代的巨大寶藏,然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沒有任何線索留下……二人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顧長安也不敢去細想,一天兩夜,他想尋求二人的一點線索,哪怕一點也好,可是完全找不到。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腸鳴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顧長安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這才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飢餓感從胃裡,隨之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顧長安緩緩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書房的另一頭,那個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身上還蓋著一件他的外袍。
少女的呼吸均勻而綿長,身前的桌案上,還攤著她看到一半的文書。
顧長安看著她,看著那昏黃燈光下恬靜的睡顏,心中的激盪與混亂,竟鬼使神差地平復了下來。
他緩緩地走過去,本想將她抱回床上。
可剛一靠近,少女睫毛輕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先生……”
李若曦揉了揉眼睛,看到是他,臉上流露出一絲欣喜,“你……你看完了?”
顧長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看著少女眼底那份不加掩飾的擔憂,看著她身旁那碗早已涼透卻依舊用碗蓋得嚴嚴實實的飯菜。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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