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竹林小院的書房裡卻亮如白晝。
顧長安沒有睡,李若曦也沒有。
巨大的書房被十幾個敞開的木箱佔滿了,散落一地的書籍散發著陳年紙張與油墨混合的獨特氣息。
顧長安站在書海中央神情專注,正將那些簡體字書籍,一本本地分門別類。
“這一堆,畫著花花草草的,都放到東邊牆角。”顧長安指了指一疊《農作物雜交選育初探》和《草藥圖譜大全》。
“那一堆,畫著瓶瓶罐罐,還冒著煙的,都放到西邊。”那是《基礎化學實驗手冊》和《玻璃吹制工藝》。
“還有這些,畫著各種齒輪和鐵疙瘩的,歸到南邊去。”
李若曦像只勤勞的小蜜蜂,抱著一摞摞對她而言完全看不懂的“鬼畫符”,按照先生的指示,在書房裡跑來跑去。她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號和簡體字,卻能從先生那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興奮中,感受到這些書的重要性。
“先生,”她抱著一本厚厚的《建築力學入門》,有些吃力地問道,“這些書……都是什麼呀?上面的字,若曦一個都不認得。”
“不認得就對了。”顧長安頭也沒抬,只是小心翼翼地將一本手抄的《人體解剖圖譜》放到一個獨立的箱子裡,“這些都是……天書。”
“天書?”
“嗯,”顧長安應了一聲,隨口胡謅道,“是上古一位大能留下的傳承,非有緣人不可窺其萬一。尋常人看了,輕則頭暈目眩,重則走火入魔。”
李若曦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隨即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那先生……您看了這麼久,沒事吧?”
顧長安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少女那雙寫滿了關切的清澈眼眸,心中一暖。他走上前,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腦袋。
“我沒事。”他笑了笑,“因為我就是那個有緣人。”
李若曦神色一喜。是啊,先生這麼厲害,自然就是那個萬中無一的有緣人。
就在這時,沈蕭漁走了進來。她一眼便看到了這滿屋子的狼藉,瞬間來了精神。
“我的天!你們倆這是把藏書閣給搬空了?這麼多書,都是周老前輩送的?”
她好奇地湊上前,隨手拿起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翻了兩頁,瞬間便被上面那些鍊鋼高爐的剖面圖和各種化學公式搞得頭暈腦脹。
“這畫的都是什麼鬼東西?比我爹的兵法陣圖還難看。”她撇了撇嘴,又拿起另一本,封皮上寫著《經濟學原理》。
“‘看不見的手’?‘價值規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沈蕭漁看得是一個頭兩個大,最終只能放棄,將書往地上一扔,跑到顧長安面前,一臉的嫌棄,“喂,姓顧的,你大半夜不睡覺,就折騰這些破爛玩意兒?”
“你來了正好。”顧長安完全無視了她的抱怨,指了指牆角那幾堆已經分好的書,“你,負責把所有畫著刀槍劍戟、車馬舟船的,都歸到北邊去。”
“我才不幹!”沈蕭漁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本姑娘是來當保鏢的,不是來給你當苦力的!”
“哦?”顧長安挑了挑眉,從南邊那一堆書裡,慢悠悠地抽出了一本冊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本很薄的手繪冊,封皮上用瀟灑的鋼筆字寫著四個大字——《獨孤九劍》。
沈蕭漁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這……這是什麼劍法?!”
“沒什麼,”顧長安作勢就要將冊子放回去,“就是那個寫《少年歌行》的怪人留下的一點隨筆塗鴉,沒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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