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兄所言,是獸道,非人道。”
謝雲初的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亂世之中,易子而食,確是生存本能。然,若人人都只循本能,今日你搶我,明日我殺你,這世間便成了無間煉獄,又有誰能真正活到最後?”
他目光灼灼,直視韓哲。
“禮教法度,非是盛世的點綴,恰恰是亂世的救命稻草!它讓人知道,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守住底線,也是在守住自己身為‘人’的資格。唯有守住這口氣,人才能聚在一起,才能抱團取暖,才能……走出亂世!”
“好!”
觀禮臺上,公羊述原本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一停,第一次抬起眼皮,看向了那個白衣少年,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小子,有點意思。”
而在經世臺上,面對拓跋宏的強盜邏輯,蘇溫終於不再是一副笑眯眯的和氣生財模樣。他站到了裴玄身旁,接過話頭,展現出了江南商會少主的鋒芒。
“拓跋兄言掠奪可富國。然蘇某行商多年,只知一個道理:殺雞取卵,卵盡雞亡。”
蘇溫指著沙盤上的北周版圖,言辭犀利。
“北地掠奪百年,可曾真正富庶?搶來的金銀,變成了軍費;搶來的糧食,吃完便是饑荒。這就是個無底洞!唯有通商、互市、讓貨物與銀錢流動起來,讓那個被你搶的人也能活下去,甚至富起來,你才能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賺到錢。這,才是長久之道!”
“這叫……可持續的剝削。”
角落裡的顧長安聽到這兒,忍不住輕笑一聲,剝了顆花生,“蘇溫這小子,倒是把資本那一套玩明白了。”
局勢,在這一刻被重新拉回了均勢。
但這還不夠。最讓人意外的,是兵戈臺。
當趙信之敗下陣來,兵戈宮無人敢應那屠城之問時,一道紅色的身影,提著銀槍,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高臺。
是周芷。
“又是她?”臺下的赫連虎雖受了傷,卻還是讓人抬著擔架在看,此刻見周芷上臺,不由得冷哼,“這回是比兵法,可不是比拳腳。”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平日裡風風火火、只知舞刀弄槍的少女,上去也就是送人頭。
然而,周芷看著完顏烈插在沙盤上的那面屠城紅旗,既沒有談仁義,也沒有談道德。
少女只是冷冷地將代表己方軍隊的棋子,往後撤了三十里,讓出了那座城池。
“你要屠城?好,讓你屠。”
周芷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冷冽。
“但我問你,你屠這一城,需耗時幾日?耗費多少兵力?城中十萬百姓臨死反撲,又要折損你多少精銳?”
她在沙盤上飛快地移動著棋子,瞬間構築了一個包圍圈。
“最重要的是,你屠了這一城,便是絕了方圓百里所有百姓的活路。從今往後,你所到之處,皆是死戰,再無降卒!你的糧道,會被憤怒的民夫切斷;你的水源,會被投毒。你雖然贏了這一場,但你這支孤軍,已陷死地!”
“為將者,求勝不求氣!你為了一時痛快,置大軍於死地,這是……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