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再說話,一路沉默著,不知不覺間,便已走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之外。
還沒進門,便看到一道俏生生的身影,正抱著一摞比她頭還高的書卷,從藏書閣的方向,艱難地往小院裡挪。
“那是……那個沈家丫頭?”
周懷安眯起眼,有些不敢認。
平日裡,這沈蕭漁總是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抱著把劍,活脫脫一個隨時準備砍人的女俠。
可今日……
只見少女換上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襬層層疊疊,繡著精緻的海棠花。那頭烏黑的長髮也放了下來,鬆鬆地挽了個墮馬髻,髮間還插著一支在此刻顯得有些多餘的步搖。
少女走得很慢,也很彆扭。平日裡大步流星的步子,被這長裙束縛著,不得不變成了小碎步。懷裡的書又重,壓得她有些直不起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強行套進了花裙子裡的野貓,既滑稽,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嬌憨與驚豔。
“喲,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周懷安樂了,快步走上前,打趣道,“這不是咱們威風凜凜的沈女俠嗎?怎麼,今兒這是要改行去唱戲,還是準備去相親啊?”
“要你管!”
沈蕭漁正走得心煩意亂,聽到這調侃,下意識地就想去摸腰間的劍。
可手一伸,卻摸了個空——為了配這身裙子,她特意沒帶劍。
這一摸空,身子便失了平衡,懷裡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
“哎呀!”
少女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那粉色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盪漾開來,在正午的陽光下,竟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美。
那是屬於少女特有的、未經雕琢的鮮活與明媚。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陸行知在後面看著,忍不住輕聲讚了一句,“這丫頭,換了身行頭,倒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了。”
沈蕭漁聽到這話,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也顧不上撿書,雙手叉腰(雖然這個動作配裙子有點怪),對著兩個老頭哼了一聲。
“本姑娘這是……這是體察民情!對!體察民情!”
她眼神飄忽,強行解釋道。
“我剛才去藏書閣的路上,那些個女學子看我都看直了眼!一個個竊竊私語的,肯定是被本姑娘的美貌給震住了!”
少女頓了頓,又有些納悶地嘟囔了一句。
“就是奇怪了……怎麼這一路上,都沒幾個男的看我?平日裡我穿男裝都有人偷瞄,今天換了裙子,他們反倒一個個躲著走?難道是因為……本姑娘這身衣服太貴氣,把他們給嚇住了?覺得我是那個什麼郡主身份,不敢高攀?”
周懷安和陸行知對視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們哪裡知道,剛才這一路,沈蕭漁雖然穿著裙子,可那走路帶風的架勢,那抱書如抱石鎖的姿態,再加上那張誰敢看我我就挖誰眼珠子的表情……
別說男學子了,就是路邊的狗見了,怕是都得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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