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始終如一,因為是我教的》第559章 墨繩勒喉,死人嘴裡的半張簽(2)

作者:愛吃蓮蓉包·27天前

“這是糧道上的抽釐過所。”顧長安緩緩將碎紙摺好,貼身收進內襯,“陝州浮橋歸都水監和戶部度支司共管。朝廷規制,軍糧過境免徵抽釐。但這一張,卻准許就地抽走兩成。”

兩成。

顧長安腦子裡瞬間閃過昨日在政事堂裡,齊王臨走前在燈下算的那筆賬——“從江南到十六州,經十七個衙門,十成只剩六成。”

再聯想到李若曦昨夜在東宮伏案修改的那條軍規——“沿途十七個衙門,過秤入冊,短一斤追一斤,短一石追一石”。

那條規矩還沒正式頒佈出去,只是在幾個部閣主官的案頭過了過眼,陝州浮橋的抽釐底單,就已經塞進了一個管庫老吏的死人嘴裡。

“老孫不光是架閣庫的管事。”顧長安站起身,靴底踩碎了簷下的一塊爛瓦,“他在這間屋子裡,暗中替人藏了三年糧道私賬的底根。鄭允改塘報,是為了掩蓋北境吃緊;有人殺老孫,是為了把陝州浮橋私吞軍糧的破綻,徹底沉入水底。”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兩匹,是至少二十騎以上的人馬,披掛齊整,蹄鐵狠狠砸在狹窄泥濘的巷道里,濺起漫天的泥水。

燈火的光亮瞬間透過破敗的土牆縫隙照了進來,將昏暗的院落照得雪亮如晝。

“大理寺緝盜,內裡閒雜人等,拋下兵刃,抱頭跪地!”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在院門外炸開。

緊接著,沉重的包鐵撞木狠狠砸在搖搖欲墜的院門上,兩扇朽爛的木板應聲碎裂成數截,轟然倒塌。

七八名身著皂白捕快公服、手持連弩的差役瞬間湧入,弩機泛著森冷的藍光,死死扣定廊簷下的兩人。後方,一頂青呢小轎緩緩停在破廟前,轎簾掀開,走下一個身披玄狐大氅的年輕文官。

正是白日在霸橋通化門前、剛剛奉旨查驗過二王軍資的大理寺少卿,裴澈。

裴澈跨過滿地的爛木板,步履極穩。他的髮髻用一根銀簪別得一絲不苟,官靴一塵不染,與這滿院的爛泥腐臭格格不入。

當他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廊簷下站立的顧長安身上時,裴澈的腳步微微頓了一頓。

“顧少師。”裴澈的聲音平穩無波,甚至依制拱了拱手,“宵禁時分,少師不在崇仁坊府中納福,披夜雨、踏爛泥,立在一具死屍面前。大理寺接到密報,此間有逆黨私設刑堂滅口……少師可能給下官一個解釋?”

顧安年握刀的手骨節發白,上前一步擋在顧長安身前:“裴少卿!我是御史臺監察御史顧安年,奉例勘驗命案,休要血口噴人!”

“監察御史?”裴澈冷冷看了一眼顧安年撕裂的衣袖,“御史勘驗,不通報京兆府,不帶仵作三班,二人夜潛私宅,身帶利刃。顧御史,你是依了大唐哪一條律令?”

裴澈的目光越過顧安年,直刺顧長安的眼睛,聲音提高了一度:

“更何況,死者乃是兵部架閣庫要籍掌固。一個時辰前,戶部度支司剛向大理寺報案,陝州糧道截留貪腐重案的重要物證,被老孫私藏在永興坊私宅。”

裴澈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物證是一張蓋有私印的抽釐過所。少師,你在屍首旁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那張紙……現在何處?”

連弩上弦的機括聲齊刷刷響起。

殺局在此刻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裴澈不是碰巧來的。他是算準了時辰,算準了顧長安如果順著老孫這條線查下去,就一定會出現在這個院子裡。人死了,物證在顧長安身上,只要搜出來,顧長安就不是查案的少師,而是殺人奪贓、意圖包庇糧道貪腐的同黨!

顧長安看著裴澈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下了廊簷,站在秋雨中。

“裴少卿好算計。”顧長安慢慢解開披風,隨手扔在雨地裡,“不過,在搜我身之前,裴少卿是不是該先查查,這張陝州浮橋的過所上,蓋的到底是誰的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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